這已經是雁大第三次提出這個疑問了,先前在諸般事宜沒有安排停當之前,納隆始終沒有多做解釋,只是讓雁大聽令行事,此時各項準備工作既然已經就緒,納隆自是不會讓雁大再帶著情緒去執行任務,笑著看了眼滿臉憂色的雁大,走到書桌後坐了下來,好整以暇地拍了怕寬大的衣袖,慢條斯理地開口道:「陛下設了個大局,無外乎是要換掉那個無用的廢物罷了,然則陛下心目中的人選是誰呢?怕是除了陛下自己外,誰也無法猜透,依某看來,殿下的希望最大,可吳、魏雙王也不是沒有機會,到了頭來,不也一樣是要爭麼?既如此,借著東宮那位的手去除了魏王一大臂助又有何不可?至於太子那頭麼,未必就看不出陛下此番設局之用心,即便他本人看不出,其邊上自有人能看得破,故此,穩對於太子來說只是死路一條罷了,他要的是亂,唯有亂了,他才能趁勢抓權,一來立威,二來證明給陛下看,他也是有能力能力挽狂瀾的,那就給他這麼一個表演的機會好了。«-(¯`v´¯)-« ➅❾𝓢ĤⓊ᙭.𝕔𝐎м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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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吳、魏那兩方豈能坐以待斃,如今東宮勢弱,我方又不便明著插手,若是全盤亂了起來,陛下那頭怕是不好交待罷。」雁大皺著眉頭想了想,有些子不確定地說道。
「這一條爾不必擔心,太子既然敢鬧,他自然有辦法壓下劉侍中,至於吳、魏雙王麼,呵呵,或許會給我等一個意外的驚喜也說不定。」納隆自信地笑了一下道。
雁大突地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眼睛突然一亮,緊趕著道:「哦?您是說那……」
「不必多說!」納隆一搖手打斷了雁大的話頭,頓了一下,這才接著道:「雁大,李德全那頭盯著點,別讓此人瞎胡鬧。」
「是。」雁大應承了一聲,一閃身,隱入了黑暗之中。
納隆起了身,走到窗前,看著黑漆漆的黑空,長出了口氣,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地呢喃道:「要下雨了。」
又下雨了,端午前後的雨總是下個沒完,空氣都變得濕漉漉地,哪怕是坐在吏部那尚算寬敞的廳堂里,一樣令人覺得不舒服,更別說還有一大堆的公務要處理了,吏部司主事文選清一大早走進自己辦公的廂房,入眼便見著文案上那厚厚的一疊文檔,頓時就有些子來氣,恨恨地摔了下濕漉漉的雨傘,隨手拽下身上的雨披,連同雨傘一道往牆角一丟,陰著臉走到文案前坐了下來,抖了抖袖子,將桌角的文檔挪到了面前,伸了個懶腰,百無聊賴地磨起了墨來。
也怨不得文選清懶散,任是誰似他這般都已是快知天命的人了,還只是個從八品下的小主事,在吏部這圪塔磨蹭了二十多年也沒能得到過哪怕一次的晉升,只怕比文選清還不如,當然了,早就熟悉吏部司所有流程的文選清也有資格懶散,別看那堆公文疊得老高的,在文選清看來卻算不得甚大事,隨便整整,一個上午便能擺得平,還能不讓上司挑出毛病來,這就是本事,旁人可是比不了的。
「啊哈!」好不容易磨好了墨的文選清狠狠地伸了個懶腰,伸手將那堆公文整了整,隨意地抽出一本,一目十行地過了一番,隨手在文檔的下頭簽署上個意見便算是弄完了自己這一道的程序,偶爾也將某一本看起來不順眼的文檔打了回票,讓考功司的同僚們再去重新整過,就這麼著,厚厚的一疊子文檔很快便消減去了一大半,眼瞅著今日又能提前完工,文選清得意地低聲哼起了小曲兒,飛快地處理完手中的一份報功摺子,抬手一抄,又抓起了一份請調函,這才一看,頓時來了興致——這份文檔自然也是來自考功司,是為四門博士劉鋮的請調摺子,大體上是說劉鋮在國子監任四門博士任上表現突出,建議調戶部任倉部員外郎一職。
四門博士乃是國子監中的一個低級職位,負責管教七品以上侯伯子男的子弟以及有才幹的庶人子弟,名字倒是好聽,其實也就是個清水衙門裡的清水小官兒,而戶部的倉部員外郎可是個大肥缺,不是什麼人都能去就任的,要想從國子監轉到戶部本身就是件難事,更何況是去干倉部員外郎這麼個人人垂涎的職位,文選清作為老吏部自是知曉這其中的難度有多大,心中不由地湧起了一陣不平之氣,本想著將這份請調摺子打了回票,刁難一把,可才剛提起筆,卻突然愣住了,無他,那劉鋮的簡歷里冒出了個文選清極為眼熟的名字——父,劉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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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朝文武里就只有一個劉洎,這一點身為老吏部的文選清自然是心中有數,再一看劉鋮的籍貫那一欄寫著的是荊州江陵,更是心中一驚,立馬想起這個劉鋮一準就是新任侍中劉洎之長子,這下子可就不敢怠慢了,忙將整份文檔從頭到尾細細地看了一番,沒挑出太大的毛病,若硬要說有的話,也就是上一環節考功司的同僚簽名潦草了些,有些子應付了事的樣子,不過也無甚大礙,文選清皺了皺眉頭,還是在文檔後頭簽上了自己的大名,表示同意考功司同僚的建議,剛將那份文檔放下,卻突然想起若是能賣劉鋮一個好,萬一這事兒能傳到劉侍中的耳朵里,自己這二十多年的老闆凳指不定就能有向上走的可能,心頓時熱了起來,也顧不得再批改其他文檔,抄起劉鋮的請調函興沖沖地便找自家頂頭上司吏部司郎中王泰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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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朗中,下官這裡有份急件,請您過目。」文選清對於剛上任不久的頂頭上司很有些子吃味,無他,王泰中年紀輕輕,剛滿三十便已是堂堂從五品上的吏部高官,而同樣是明經出身的文選清苦熬了二十餘年還只是個小小的主事,這其中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些。
王泰中,山西太原人,明經及第,任過一任絳州萬安縣縣令,後又任過禮部員外郎,剛調來吏部沒多長時間,算是朝中後起之秀,工作作風踏實肯干,對下屬要求素來嚴格,頗有官威,對於文選清這個吏部的老油條素來瞧不上眼,平日裡從不拿正眼看其,這會兒見此人又是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跑了來,自是沒啥好聲氣,撇了撇嘴,冷著聲道:「拿來。」
官大一級就能壓死人了,更何況王泰中的官階比文選清整整高出了十一級,彼此間壓根兒就不是一個層面的,文選清儘自心中有氣,也只能在心裡頭狠狠地問候了一下王泰中的家人,可臉上還是得陪著笑,規規矩矩地將手頭的文檔遞了過去。
王泰中將那份文檔從頭到尾掃了一番,愣是沒瞧出那個「急」字出在何處,臉色立馬就難看了起來,盯了文選清一眼道:「這文檔有什麼不妥之處麼,嗯?」
眼瞅著王泰中要發作,文選清儘自不滿,也只好將其中的關竅點破了,左右看了看,見無人在附近,這才壓低了聲音道:「王郎中,這劉鋮乃是劉侍中的長子,您看……」
王泰中先前見文選清那副鬼頭鬼腦的樣子,本正要開口怒斥,乍一聽劉鋮的來歷,頓時嚇了一跳,強自將已到了口邊的話頭咽了回去,眼珠子轉了轉,沉著臉道:「知道了,文檔留下,爾回去辦公好了。」
王泰中這話一出,頓時將文選清氣得頭頂冒煙,無他,按吏部辦事程序,文選清這頭簽署好了文檔之後,交由郎中簽署完之後,由主事者前往吏部侍郎處轉交便可,原也無須王泰中這個郎中親自去跑一趟的,而今王泰中將文檔扣下,很顯然是打算自己去呈交這份文檔了,到了手的馬屁被別人搶去拍了,文選清自是萬分的不甘心,可他再不甘心又能如何,除了在肚子裡非議一番之外,又能如何?
「是,下官遵命。」文選清儘早滿心不願,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了,貌似恭敬地行了個禮,一轉身鐵青著臉轉回了自個兒的辦公室,心中的怒火簡直能融金化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