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四章 京師之倒劉行動(一) (1)

  貞觀十八年四月二十三日,戌時正牌,大雨初停,京師里一片潮濕,大街小巷上積水頗深,接連數日的大雨險些將京師變成了座水中之城,因著行走不便之故,天才剛黑,街上的行人便已稀少,似這等潮濕的天氣,大富人家也實起不了玩耍的心思,是故,街上往來的馬車也就寥寥無幾了,原本繁華的京師竟顯得有些子蕭瑟起來。👌💀 ❻9𝔰ℍU𝓍.Ⓒㄖм 🐣👊就在這等昏暗的夜色中,一輛四輪馬車不緊不慢地走在東大街上,晃晃悠悠地走過了胭脂巷口,繞過了越王府門前的照壁,悄然停在了王府的倒夏門前,隨著帘子的捲起,吏部左侍郎李千赫面色沉穩地走下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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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侍郎,您裡面請。」還沒等李千赫站穩腳跟,早已在門前等候多時的王府總管劉德全便已急步迎了過來,笑容可掬地招呼道。

  「哦,有勞李公公了。」李千赫與劉德全是老熟人了,知道這老宦官乃是燕德妃的心腹,輕易得罪不得,忙笑著回了個禮。

  「豈敢,豈敢,您快請,納先生在內書房候著呢。」劉德全歲數大了些,嘴也碎了不老少,此時見李千赫對自己如此客氣,自是高興得很,邊陪著李千赫往裡走,邊笑咪咪地道:「某家可是好久不見李侍郎了,呵呵,怪想念的,先前小林子說李侍郎要來,某家可是緊趕著出來候著,就等著跟李侍郎招呼一聲,您呢,是大忙人,不似某家如今就一坐吃等死的份,呵呵,李侍郎將來可是鵬程萬里的嘍,別忘了某家才好。」

  李千赫心中有事,實不想跟這個嘴碎的老宦官多瞎扯的,可又不好得罪這個王府老人,也只好笑呵呵地回道:「哪裡,哪裡,劉總管乃是殿下身邊聽用之人,某隻是個跑腿的罷,實不敢當李總管如此誇獎。」

  「李侍郎過謙了不是,呵呵,要某家說啊,咱這越王府走出去的,也就屬您李侍郎位份尊貴了,似某家這等人,呵呵,啊不說了,不說了。」劉德全說是不說了,可偷眼看了看李千赫的臉色,卻又壓低了聲音低低地問了一句:「李侍郎,某家有個侄兒,年已十八,一手文章很是看得過去,您看能不能……」

  李千赫這才明白身邊這個老宦官緊趕著來套近乎的用意所在,心中猛地一沉,有心喝斥一番,卻又礙著其王府總管的身份,飛快地皺了下眉頭,不動聲色地隨口應道:「本官找個時間見上一面再定可成?」

  「成,成,成,如此就多謝李侍郎了,某家這個侄兒啊,那可是一表人才……」劉德全一聽這話,頓時高興得面色通紅,笑呵呵地跟在李千赫的身邊,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一直走到了內書房的門口還不停步,卻不曾想暗處突地閃出了兩名面無表情的黑衣人,一左一右地伸手擋住了李德全的身子。

  「啊。」劉德全這才驚醒過來,忙不迭地向後退了幾步,臉上好一陣子難堪,對著李千赫拱了拱手道:「李侍郎您請,某家這就不奉陪了,改日某家再設宴請李侍郎以表謝意。」話音一落,匆匆地轉身便隱入了黑暗之中。

  李千赫沒有多說些什麼,只是拱手還了個禮,淡淡地笑了笑,大步走進了書房之中,一入眼便見納隆正端坐在書桌之後,忙搶上前去,很是客氣地招呼道:「納先生。」

  「延廷,何須如此客氣,來,坐罷。」納隆起了身,還了一禮,笑著將李千赫讓到了書房靠牆一角的兩張太師椅邊,各自分賓主坐定,兩名書童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之後,悄然退了出去,只留下李千赫與納隆二人獨坐。

  「延廷,劉總管尋你何事?」納隆端起茶碗,淺飲了一口,貌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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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是這樣的:劉總管有個侄兒要來京,請某為其謀一個出身。」李千赫自是不敢隱瞞,緊趕著回答道。

  「有這事?」納隆眉頭皺了皺,沉吟了一下道:「延廷不必放在心上,能辦就辦,不能辦就別管了。」

  李千赫久在官場,自然聽得出納隆對劉德全此舉頗為不滿,這話的意思就是此事不必去辦,左右李千赫本就不想搞那些個徇私的事兒,自是順水推舟地道:「某心中有數了,不知納先生今日相召是……」

  納隆沒有接口,而是放下了茶碗,輕輕地鼓了下手掌,但見人影一閃,雁大已然出現在了書房之中,手中還捧著份文檔。

  「見過納先生,李侍郎。」雁大恭敬地對二人行了個禮,也不待二人回禮,直截了當地打開手中的文檔,低聲念了起來:「劉洎,字思道,荊州江陵(今湖北江陵)人,生於開皇八年,大業十年仕蕭銑,先為諫議大夫,後為黃門侍郎,武德三年歸降大唐,是年九月,授南康州(治所在今江西贛縣)都督府長史;貞觀元年十月入朝為諫議大夫;貞觀七年八月升給事中,封清苑縣男;貞觀十年七月升治書侍御史,加銀青光祿大夫、散騎常侍;貞觀十三年六月升黃門侍郎;貞觀十七年十月升門下省侍中、加太子中庶子,貞觀十八年四月帝征高句麗,其為三輔政之一;現年五十有一,有子二人:長子劉鋮,二十一歲,現為四門博士,正七品上;次子劉敏,十八歲,現為宣德郎,散官無職,正七品下;長女劉嬋嫁與吏部右侍郎崔仁師次子崔琦為妻,生有二子一女;次女劉娟,嫁與祈州刺史李萬勝之長子李弼為妻,劉洎其人小有才學,通詩文,擅書法,為人狂悖,疏於禮節,與魏王相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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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千赫越聽臉色越是陰沉,倒不是他不清楚劉洎的這些情況,實際上李千赫官居吏部左侍郎,對於官員的檔案自是了如指掌,原也無需雁大提醒,此時之所以色變,只因李千赫已然聽懂了雁大念出這份檔案的意思,直到雁大念完了檔案,李千赫的臉全都白了,長出了口氣,顫著聲道:「納先生,殿下之意已定乎?」

  「嗯。」納隆並沒有多做解釋,只是重重地點了下頭。

  「也罷,要某行何事,還請先生吩咐便是。」李千赫自然清楚李貞一旦決定了的事情,不是他一個吏部侍郎所能否決的,也就不再多言,只是深吸了口氣,挺直了身子,慎重地表了態。

  「延廷不必如此緊張。」納隆笑了笑道:「劉侍中之長子劉鋮既為正七品上之四門博士,提升為戶部倉部員外郎也不是不可能之事麼,你說呢?」

  「哦?」李千赫愣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道:「此事倒是易辦,不知先生欲何時調整?」

  「越快越好罷,不過此事爾不可出面,就讓崔仁師去簽署好了,該如何做,延廷自行把握便可。」納隆笑著接口道。

  「某明白了。」李千赫飛快地盤算了一下,點了點頭道:「事不宜遲,某這就儘快找人安排下去,告辭了。」

  「嗯,此事須小心,切莫留下手尾,延廷慎之。」見李千赫要走,納隆也沒多留,笑著起了身,將李千赫送到了二門,這才轉回到內書房中。

  「納先生。」納隆剛轉回書房,雁大便從暗處轉了出來,臉上滿是慎重之色地道:「屬下還是不解殿下為何要參與此事,須知劉侍中一倒台,諸遂良那廝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萬一……,那豈不是為人白白作了嫁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