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棟樑這一作勢不打緊,阿莫提兄弟三人可就全都坐不住了,真要是讓陳棟樑就這麼走了,那就意味著謀刺部落徹底跟安西決裂了,那後果可是不堪設想的,至少不是阿莫提兄弟所能承受得起的,眼瞅著陳棟樑起了身,阿莫提忙不迭地跳將起來道:「陳兄且慢,有事好商量麼,坐下說,坐下再說罷。69รђยא.ς๏๓」阿斯摩更是跑將過去,強自拉扯著陳棟樑的胳膊不放,同樣是好言勸慰不已。
陳棟樑要走本就是做個姿態罷了,此時見阿莫提服了軟,自是見好就收,順勢坐了下來,可臉上的笑容卻收了起來,面色肅然地看著阿莫提道:「殿下兵鋒所至,擋者披靡,阿莫提頭人切莫自誤,何去何從請善自擇之。」
「不見得罷,薛延陀此番可是有大軍二十餘萬,殿下縱然高明,未必便能勝之,若是殿下不能勝,我等這頭斷了拔灼的糧道,回過頭來,豈不是要我全族老小殉葬麼?哼,天下哪有這樣的事,某自不干!」陳棟樑話音剛落,悶悶地坐在一旁喝酒的阿旺達突地冷笑一聲,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大通。
陳棟樑哈哈大笑著說道:「哈哈哈……,可笑啊,可笑,螢火豈能與日月爭輝,似薛延陀這等土雞瓦狗就算再多又能派甚用場,此戰我軍必勝無疑,倒是阿旺達老弟此言若是傳將出去,卻不知殿下會作如何想,某可就不敢保證了。」
「你……」阿旺達見陳棟樑威脅自己,頓時忍不住跳了起來,叉指著陳棟樑便要破口大罵,然則阿莫提卻沒敢讓阿旺達如此放肆,沉著臉吼道:「阿旺達,你給老子滾出去,這裡沒你說話的份,滾!」
「大哥,我……」阿旺達臉色一變,卻不敢頂嘴,恨恨地跺了跺腳,怒氣沖沖地便衝出了中軍大帳。
「陳兄,讓您見笑了,舍弟無知,可……唉,某身負全族之重擔,實是難啊。」阿莫提並沒有去理會阿旺達的離去,而是苦笑著搖了搖頭,滿臉子苦惱地說道。
這哥倆個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著演雙簧,其實不過是要高價罷了,無他,既然阿莫提兄弟都已經露了面,自然是打定了主意要跟安西唐軍合作了,否則的話,這哥三個根本就不會一起出頭的,這一點陳棟樑心中有數,此時見阿莫提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心中自是好笑不已,然則卻沒有出言點破,而是平靜地說道:「阿莫提頭人心繫全族,某甚是欽佩,殿下有令,若是阿莫提頭人能依計劃行事,除原定之重賞外,可以考慮以一州之地為葛邏祿族世居之所,若不然,後果請阿莫提頭人自負。」
先前李貞曾答應給予阿莫提所在的謀刺部落以自治權,並同意給予綾羅綢緞等賞賜,除此之外,還同意給予謀刺部落在安西乃至大唐的通商權,現如今又加上了一州的封賞,不可謂不是重賞了,饒是阿莫提再沉穩,卻也有些子沉不住氣了,儘管陳棟樑最後一句話甚是刺耳,可阿莫提卻自動將這句刺耳之言過濾掉了,眼中精光閃爍了好一陣子之後,深吸了口氣道:「陳兄,真人面前不講假話,卻不知這一州之地指的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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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兒已經上鉤,陳棟樑自是不著急了,笑著端起了牛角杯,慢條斯理地飲了一口,這才笑著解釋道:「天山以北將設六州,烏倫古河以北自為一州,暫定名烏州,此州即是殿下應許爾葛邏祿族之地。」
「哦?」阿莫提眼中精光一閃而過,卻並沒有多說些什麼,只是端起了牛角杯,淺飲慢酌著,好一陣子思索之後,這才吞吞吐吐地道:「多謝越王殿下之厚愛,只是某手中僅有不到五千之兵馬,恐難有大用,再者,謀落、熾俟兩部與某並非一心,即便某有心只怕也無能為力啊,如之奈何?」
想得利卻不想出力,天底下哪有這等好事,陳棟樑冷笑一聲道:「某言盡於此,阿莫提頭人自己看著辦好了。」話音一落,端起牛角杯逕自飲著,連看都不再看阿莫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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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棟樑這麼一表態,阿莫提的臉色可就精彩了,白一陣紅一陣地變幻個不停,有心發作卻又不敢,愣愣地發了好一陣子的呆,這才深吸了口氣道:「陳兄,不瞞您說,某之兵力實不敷用,若無謀落、熾俟兩部相助,便是這紅山嘴也難禁斷,更別說塔克什肯隘口了,至於烏拉斯台等隘口某更是有心而無力,非是某不願為,實是無能為力啊。」
真話假話陳棟樑自是分辨得出,阿莫提話音剛落,陳棟樑便接口道:「殿下有令,阿莫提頭人只需切斷紅山嘴與塔克什肯即可,其餘諸隘口殿下自有其他安排,無須阿莫提老兄多慮,至於兵力不足麼,嘿嘿,謀落、熾俟兩部之兵用上不就夠了麼?」
阿莫提是個聰明人,一聽陳棟樑這般說法,自是明白不出血怕是不行的了,狠狠地咬了咬牙道:「好,既如此,某這就以刀耕節的名義請謀落、熾俟兩部大小頭人前來議事好了,還請陳兄多加配合才是。」
「哈哈哈……」陳棟樑哈哈大笑著說道:「阿莫提老兄不必憂心,某有一策,可叫阿莫提老兄登上葛邏祿族葉護之位。」
「哦?陳兄請指教。」阿莫提一聽之下,頓時怦然心動,無他,葛邏祿一族自打歸附了西突厥之後便已一分為三,再也無葉護的存在,三部落雖毗鄰而居,然則彼此間卻並不算融洽,只因著同根同源的緣故,設了一個長老會來調節彼此的行動罷了,先前關於要不要放開紅山嘴,讓薛延陀大軍通過的決議便是在這個長老會上定奪出來的,是時,謀落、熾俟兩部的權貴們聯起了手,硬是做出了放任拔灼大軍通行的決定,若非阿莫提堅持不同意歸附薛延陀,只怕此時葛邏祿一族的戰士都已隨著拔灼大軍開赴清水河前線去與唐軍為敵了。阿莫提這些年來可是殫精竭慮地想要將三部落再次合併為一,尤其是在得到了安西的支持之後,更是做夢都想著能當上葛邏祿族的葉護,只是一來無絕對把握用武力強行統一另外兩大部落,二來麼,在長老會上謀刺部落也不占優勢,這才沒敢貿然行動,此時一聽陳棟樑說有辦法能辦到此事,自然是又驚又喜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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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有何難哉?爾且附耳過來,容某一說。」陳棟樑哈哈大笑著起了身,走到阿莫提的身邊,就著阿莫提的耳邊,低低地說將起來,聽得阿莫提臉色陰晴不定,良久說不出話來,好一陣子發呆之後,這才咬牙道:「好,那某便賭了!」
刀耕節,葛邏祿族的一個大節日,比起新春佳節來說還要隆重幾分,此節日的由來乃是取自刀耕火種的意思,無他,葛邏祿一族乃是半農耕之民族,然則,其耕種方式極為落後,也就是刀耕火種的水平,每年三月燒荒之後即灑種,待得四月苗出之後,便不再管理,任由稻穀自行生長,閒下來的族人們則開始準備遷徙放牧,在臨出門前的一個月內三部落還有一件大事要辦,那就是婚配——按族規,同姓不得通婚,三部落便趁此機會將所有之未婚配的青年男女聚集在一起熱鬧一番,各家各姓之人藉此機會行定親之禮,頗有些後世之相親大會的意思,自是有一番熱鬧可看的,當然了,要舉辦這麼個一年一度的刀耕節可不是件簡單的事情,要籌辦的事兒繁瑣得很,所有的事宜自是鬼長老會統一協商決定,今年雖逢戰亂,可對於沒有參戰的葛邏祿族來說,這刀耕節自是不能誤了的,這不,離著刀耕節尚有四天,作為主辦部落的謀刺部落頭人阿莫提便已發出了召集各部落頭人、權貴們議事的帖子,各部長老自是不敢怠慢,早早地便趕到了謀刺部落的駐地,等候著議事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