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章 禁斷紅山嘴(中) (1)

  賭博是要有賭注的,阿莫提手中的本錢實在算不上太多,也就只夠玩一把的,一但壓上去了,輸了的話,那不光是傾家蕩產的事兒了,鬧不好就是滅族的下場,更為麻煩的是想要置身事外卻是絕無可能的事情——拿了越王李貞如此多的好處,卻沒辦事兒,一旦李貞在清水河一戰獲勝,豈能讓阿莫提兄弟自在逍遙,至於徹底投靠薛延陀麼,跟置身事外卻也無甚區別——拔灼壓根兒就看不上謀刺部落這麼點兵馬,阿莫提就算是去捧臭腳都沒那個資格,啥好處都攤不上,只是個當苦力的命,可將賭注全壓在越王李貞身上麼,萬一李貞在清水河戰敗,就拔灼那狂傲的性子,又豈能容得了在自己背後下黑手的謀刺部落,如此算來,阿莫提唯一的選擇其實就是壓不壓注在李貞身上的問題,至於拔灼那一頭麼,壓注跟不壓注是一回事兒,實無甚區別。◦•●◉✿ ➅➈丂н𝔲x.Ć𝐨м ✿◉●•◦

  頭疼,無比的頭疼!阿莫提跟李貞直接接觸並不算多,可這些年來通信卻並不少,自是清楚李貞乃是個極精明的人物,想要虛言哄騙李貞,那是絕無可能的事情,拖延就更加不可能了——而今陳棟樑既然敢如此強硬地發出最後通牒,毫無疑問是得到了李貞的明確指令,眼瞅著大戰將起,也無甚時間能供阿莫提去拖延著玩兒的了,然則對於清水河一戰究竟誰能勝憑阿莫提的本事實在是無法推斷出個結果來,面臨著可能會滅族的後果,阿莫提實在是很難下定決心將全族老小的身家性命全都壓在李貞身上,問題是時間不多了,已經容不得阿莫提再多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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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弟,去請陳使節到中軍大帳議事罷。」沉默了幾近半個時辰的阿莫提終於開了口,臉上滿是疲憊之色。

  「大哥……」阿旺達一聽此言,滿臉子惶急之色地便叫了起來,不過阿莫提卻沒給阿旺達將話說完的機會,有氣無力地搖了搖手道:「不必多言,為兄自有分寸,三弟,去罷。」

  「是。」阿斯摩自是不敢多言,恭敬地躬了下身子,退出了帳篷,自去請陳棟樑等人不提。

  中軍大帳中,陳棟樑面色肅然地端坐在几子後,任憑阿斯摩如何挑起話題,卻始終不接口,一味地保持著沉默,甚至連眼皮都不曾抬過一下,對於擺在眼前的美酒佳肴也絲毫不加理會,整個人就宛若木雕的人像般地坐著不動,然則,其內心卻不似表面上那般平靜,無他,壓在肩頭的擔子實在是太重了,儘管越王殿下已經給出了最後的底限,也不會因為此次出使的失敗而降罪於己,可身為「旭日」中層骨幹之一的陳棟樑卻不想失去這等能立下大功的機會——「旭日」的待遇雖好,可畢竟是暗底組織,上不得大台面,然則若是有了大功,便有機會進入安西軍政體系,成為大唐的正式官員,這可是有著不少先例的,董千里、燕萬誠等等一大批原「旭日」西域分舵的中層骨幹現如今都已先後成為安西大都護府的軍政長官,陳棟樑自也不想甘居人後,尤其是清河一戰之後,北疆將有著巨大的發展空間,陳棟樑自是指望著自己能在其中占據一個位置,至於清河一戰的勝負問題麼,陳棟樑壓根兒就不去考慮,在他看來,有越王殿下在,絕無失敗的可能性,這一點陳棟樑有著絕對的信心。

  就在陳棟樑思慮萬千之際,中軍大帳外突地響起了一陣的腳步聲,以陳棟樑的耳力一聽便知道是正主兒露面了,霎那間便警覺了起來,人雖依舊端坐著不動,然則腦海中的那些個胡思亂想卻已被陳棟樑拋到了一邊。果不其然,帳外之人尚未進帳,話語倒先飄了進來:「陳使節可在?老夫來遲一步了,抱歉,抱歉。」隨著話語聲的響起,一身獵裝的阿莫提兄弟倆笑呵呵地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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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莫提頭人好興致啊,想來獵物是打了不少嘍,看樣子某今日該是有口福可享了,當可謀一大醉了罷,哈哈哈……」陳棟樑語帶雙關地放聲大笑了起來。

  「呵呵呵,那是,那是。」阿莫提自然知曉自己這幾日的躲避瞞不過陳棟樑,此時被陳棟樑拿捏了一把,自是有些子尷尬,陪著笑道:「兄弟前些天一時性起,上山走了一遭,倒叫陳兄久等了,呵呵,今日兄弟自當陪陳兄好生盡興一番,以示賠罪。」

  「不敢,不敢,阿莫提頭人客氣了,您請。」陳棟樑笑呵呵地拱了拱手,又擺了個請的手勢,將阿莫提兄弟讓到了上首,各自分賓主坐定。

  「兄弟聽聞陳兄欲今日起行,可是嫌某等照顧不周麼?」阿莫提笑著端起了盛酒的牛角杯,似有意似無心般地問了一句。

  陳棟樑多精明的個人,一聽便知道阿莫提這是探底來了,卻也不怎麼放在心上,哈哈一笑道:「某來了多時了,承蒙阿莫提頭人盛情款待,實是感激不盡,然則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某尚有要務在身,實是不敢多留,今日末時便得趕赴它處,情非得已,還請見諒則個。」

  阿莫提跟陳棟樑是老相識了,彼此間打過的交道無數,自是知道很難從陳棟樑口中探出個究竟來,此時見陳棟樑話雖說得客氣,可內里卻是不容商榷的堅決,心頭頓時便是一沉,飛快地皺了下眉頭,索性將話挑明了來說:「陳兄,可是清水河要開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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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棟樑無所謂地哈哈一笑,卻並不接這個話題,只是端起了牛角杯淺飲了一口,笑著道:「好酒,這『得勝歸』得有些年份的才是上品,好酒啊。」陳棟樑這話里自然是藏著話的,內里有著兩層的意思在——其一麼,就是說這酒是大唐商隊可是帶來的,沒有安西的支持,謀刺部落哪來的今日之強盛,若是此番鬧僵了,謀刺部落之衰敗就在眼前,至於其二,那就是在說清水河一戰安西唐軍定能「得勝歸」,要阿莫提認清形勢,切莫自誤。

  陳棟樑的話阿莫提自是聽得懂,然則他卻不似陳棟樑那般樂觀,畢竟全族老幼的安危全都壓在他一人的肩上,又豈能輕易下決斷,此時也就只能打了個哈哈道:「是好酒啊,呵呵,某也難得能喝上一回的,這也就是陳使節來了,否則某可是捨不得拿將出來的,來、來、來,喝酒。」

  阿莫提就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這一點陳棟樑早就熟知了,此時見阿莫提裝著糊塗,陳棟樑自是不會去點破,笑了笑,端起牛角杯陪著阿莫提喝一杯,也不再開口,只是滿臉子笑意地垂手坐著不動,宛若無事人一般。

  」陳兄能否多留數日,呵呵,過些天就該是我葛邏祿族的刀耕節了,自有一番大熱鬧的,陳兄不妨同樂一番?」阿莫提見陳棟樑笑而不語,這便再次出言試探道。

  「多謝阿莫提頭人的好意,某說過了,要務在身,須耽擱不得,呵呵,此時也差不多該到午時了,某還得準備起行,這便告辭了。」陳棟樑實是懶得再跟阿莫提虛言應酬的,呵呵一笑,起了身,擺出了準備告辭而去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