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 瑟羅獻策 (1)

  興奮麼?好像有一點,不管怎麼說,能不戰而屈人之兵,是很可以自豪一把的,然則此刻在李貞的心中除了微微的興奮感之外,更多的卻是煩惱——而今西突厥內部的均衡已經被徹底打破,自己一方不得不因此率先出了手,這便算是將自個兒擺到了明面上,再想回頭隱藏起來已是沒有可能,即便能瞞得住一時,卻也無甚用處,無他,乙毗咄陸的大軍已經趕到了附近,李貞既然要接受阿史那瑟羅所部的投誠,那就不得不出手擊潰乙毗咄陸,如此一來,壓根兒就無法瞞得住薛延陀汗國那心懷鬼胎的兄弟倆,任是誰被這麼兩頭藏在暗中的毒蛇盯上了,都一樣好受不起來,李貞自也不例外,只不過這會兒卻也顧不上那麼許多了,總得將眼前這個受降儀式應付過去,才能去考慮下一步的行動不是麼?

  嗯?怎麼回事?索老兒怎地不見人影,莫非這老小子想躲一旁搞鬼不成?李貞剛縱馬來到近前,只掃了眼阿史那瑟羅的身後眾人,立時便發現索格索斯並不在其中,眉頭不由地皺了一下,可也沒急著發問,而是端坐在馬背上,等著阿史那瑟羅走上前來。☞💔  ☠🌷

  阿史那瑟羅緩步走到了李貞馬前,先是一躬身,而後單膝點地,跪了下來,將手中的包裹高高地舉過了頭頂,低著頭,高聲道:「某,西突厥汗國格斯汗阿史那瑟羅在此向大唐臣服,特獻上印信以示誠意,請越王殿下驗查。」

  阿史那瑟羅這麼一跪,後頭跟著的那一幫子各族頭人們自是全都跟著跪了下來,可李貞卻並沒有下馬,而是穩穩地端坐在馬背上,等了好一陣子之後,這才揮了下手,跟在李貞身後的鷹大會意地翻身下馬,大步走上前去,接過阿史那瑟羅手中的包裹,打開看了看,確認無威脅之後,這才雙手捧著遞給了李貞。

  包裹不大,內里只有一方金印、幾面金制調兵令牌,可分量卻是不輕,提在手中很有種沉重感,李貞只瞄了一眼,便順手塞給了鷹大,翻身下了馬,搶上前去,面帶微笑地伸手將阿史那瑟羅扶了起來,溫聲勸慰道:「古人云:識時務者為俊傑也,瑟羅老哥能識得大體,本王深表佩服,往後你我便是同朝為臣了,自該相互多加照應才是,今日本王雖來得匆忙,可營中卻還是有美酒在的,就請瑟羅老哥與諸位頭人們都先留下來,等本王紮好了營房,一同暢飲一番,以示慶祝,瑟羅老哥可肯賞臉否?」

  大唐的美酒固然是好酒,只不過這個宴怕是沒啥好宴罷,別看李貞話說得客氣無比,可內里的強迫意味卻是濃得很,擺明了就是要將所有的西突厥貴族們全都扣為人質,阿史那瑟羅又不是傻子,哪會瞧不出李貞的打算,只可惜這會兒人為刀俎,他為魚肉,又豈有阿史那瑟羅選擇的餘地,儘自擔心李貞趁機下黑手,可也不敢不應,只能是硬著頭皮道:「多謝越王殿下美意,但凡殿下有令,某不敢不從。」

  嗯哼,這老小子話里還藏著話麼,嘿,有點意思了!李貞一聽阿史那瑟羅的話,立馬便看透了藏在話里的意思——左右不過是在表忠心罷了,只是對象不是大唐,而是李貞本人,這等只可以意會不可言傳的話題乃是禁忌,李貞就算聽明白了,也不會去說破,更不會有其他的表示,只是笑了笑,轉開了話題道:「瑟羅老哥,怎地不見索老?難不成索老欲與本王一戰乎?」

  一聽李貞提到了索格索斯,阿史那瑟羅臉上的媚笑立時全然不見的蹤影,沉默了一下,這才語帶沉痛地道:「啟稟殿下,索叔已經去了。」

  死了?不會吧?這麼巧?李貞愣了一下,並沒有出言追問,而是皺起了眉頭,疑惑地看著阿史那瑟羅——索格索斯雖沒在阿史那瑟羅所謂的王庭里擔當任何職位,可其卻是阿史那瑟羅一系中不折不扣的精神支柱,別看此時受降儀式好像是整完了,一幫子各部族頭人們也都落入了唐軍的掌控之中,可真要是索格索斯還躲在暗處,玩出些把戲來也不是不可能之事,對於此老的能耐,李貞可是提防得緊的,自是不太相信其就這麼巧地死在了這個節骨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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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李貞的疑惑,阿史那瑟羅並沒有多做解釋,只是苦笑著告了聲罪,轉過身去,對著老營的方向打了個手勢,不多時,數名西突厥士兵抬著一副蒙著白布的擔架從大門裡匆匆而出,腳步不停地來到了近前,將擔架小心地放置於地上,而後各自躬身退到了遠處。

  李貞的「真陽訣」早已大成,無論聽力還是感知能力都遠非常人可比,只一凝神,便已知曉被白布蓋著的人早已斷了氣,絕無暴起傷人的可能性,然則,出于謹慎,李貞並沒有親手去驗證一番,而是揮了下手,自有兩名親衛走上前去,將蒙著的白布緩緩拉開,露出了索格索斯蒼老的身軀。

  真的死了,唉,可惜了!李貞見索格索斯已死,心中不禁有些子傷感,無他,對於索格索斯的才學乃至睿智,李貞都是頗為看重的,原本此番收編了阿史那瑟羅所部之後,還有著借用此老之想頭,可既然人都已經死了,這算盤自然也就打不下去了,不過麼,該做的表面功夫還是得做,畢竟只要有利於收服五大俟斤各部族的民心,李貞是不吝對索格索斯的死表示一下哀悼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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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老乃本王忘年之交,其為人誠懇而又友善,學識淵博更是無愧智者之名,今番又有著首義之功,本該安享榮華富貴,不料竟溘然長逝,實天妒賢材也,本王痛心之至,傳本王將令:厚葬索老,並上表朝廷,為索老請功,令其能享朝廷之榮銜,其應享之爵位由其子息襲之,另,軍中自本王始,皆為索老之逝掛白袖三日以示哀悼,待戰後再行祭典之儀!」李貞抬起了頭來,環視了一下西突厥眾權貴,而後運足了中氣,高聲宣告了一番,聲音遠遠地傳播開去,哪怕是躲藏在老營里的西突厥百姓們也能聽得分明無誤。

  明知李貞這番做作不過是為了收攏民心,可阿史那瑟羅還是立馬裝出了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單膝點地跪了下來,高聲道:「多謝殿下體恤,某代索叔一門謝過殿下之宏恩了!」

  見阿史那瑟羅配合得不錯,李貞自是滿意得很,不過卻沒帶到臉上來,而是滿臉子沉痛狀地伸手扶起了阿史那瑟羅,溫言道:「瑟羅老哥,還請節哀順變,今日之酒宴暫且延後,唔,本王瞧爾之老營擁擠,本王實不忍令手下軍卒擠入其中,若是驚擾了民眾卻是不好,這樣罷,本王這就在老營外安營紮寨,今夜就委屈諸位頭人在本王營中安歇,明日再議行止如何?」

  左右都沒可能離開唐軍的掌控,阿史那瑟羅索性光棍到底,躬身道:「遵命,某這就下令手下兒郎們交出兵器,還請殿下派人監督。」

  嘿,這老小子還真是識趣,倒也省得老子多廢話了。李貞對於阿史那瑟羅的「懂事」自是滿意得很,也不假客套,笑著點了點頭,回首下令游思凡率部監督阿史那瑟羅手下之軍隊交出武器,而後傳令各軍退後一里安營紮寨,好一通子忙碌之後,一座規模龐大的軍營總算是在太陽完全下山之前搭了起來,待得安排好各項事宜之後,李貞派人將阿史那瑟羅請到了中軍大帳。

  「末將參見殿下。」阿史那瑟羅由鷹大引領著剛一走進中軍大帳,就見李貞正高坐在上首大位上,忙搶上前去,恭恭敬敬地給李貞見禮。

  一聽阿史那瑟羅自稱末將而不是原先的「某」,李貞眼中頓時閃過了一絲厲色,沉默了好一陣子之後,虛虛地一抬手,淡淡地說了一句:「免了。」

  「謝殿下。」阿史那瑟羅很是恭敬地應了一聲,垂手而立,並不出言詢問李貞深夜請自己來的用意何在。

  「怎麼?瑟羅老哥不怕本王下黑手麼,嗯?」李貞饒有興致地打量了阿史那瑟羅一番,這才慢條斯理地問了一句,那話里的陰森之意濃得很。

  阿史那瑟羅躬了下身,面色平靜地回道:「末將以為殿下斷不會行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