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止步!」看看就要衝到離唐軍三箭之地時,阿史那瑟羅深恐引起唐軍的誤會,忙不迭地高聲下達了停步的命令,隨著號角的鳴響,疾馳中的西突厥大軍緩緩地在離唐軍一箭多遠的距離上停了下來,然則人馬不整不說,還個個都在大喘著粗氣,與陣容嚴謹的唐軍一比之下,高低立判,這令原本就頗為沮喪的阿史那瑟羅的臉色頓時更加難看了幾分,只不過此時此刻他壓根兒就沒了退路,咬了咬牙,緩緩地縱馬而出,來到陣前,提高了聲調道:「越王殿下可在?肯請借一步敘話如何?」
這老小子來得倒是很快麼,嘿,看樣子上一回是敗得有夠狼狽的了,竟然落魄到連一支像樣的親衛軍都拿不出手的地步,著實可憐得很!李貞見阿史那瑟羅所部衣甲不整的樣子,心中頓時便是一動,不過倒也沒落了阿史那瑟羅的面子,一抖馬韁繩,緩緩地向前行去,待得到了近前,笑著打了聲招呼道:「一別多日,瑟羅老哥風采依舊,可喜可賀啊。♢💚 ➅❾ѕħ𝐔𝓍.𝓬𝓸爪 🏆😳」
阿史那瑟羅此時狼狽得很,哪有啥風采可言,見李貞話裡帶著調侃之意,老臉不由地一紅,苦笑著道:「殿下說笑了,殿下大駕光臨,某迎接來遲,還請見諒則個,只是不知殿下此來,可有需某效勞之處?」
「也無甚大事,就是年前商議之事本王始終不曾聽到回音,心中有些急,呵呵,本王就是個急性子,既然等不到瑟羅老哥的回覆,也就只好自己上門來問個明白了,瑟羅老哥不會介意罷?」李貞無所謂地聳了下肩頭,很是隨意地說道。
得,瞧李貞這話說的,提大軍殺到人家門上了,還只是說來問個答案,敢情這答案都是用刀槍寫將出來的罷,那話里透著的威脅之意頓時沖得阿史那瑟羅猛地噎了一下,有心反駁一下,只可惜這會兒形勢比人強,阿史那瑟羅儘自不滿,也沒他發作的餘地,只好陪著笑道:「殿下客氣了,您要甚子派個人來說一聲便是,某自會雙手奉上,只是今日事起突然,某久不曾回老營,並不知營中情形如何?不知殿下可否容某先進營問個清楚,再議其餘?」
「這個自然,本王給了索老一柱香的時間,自是不能厚此薄彼,這樣好了,本王就也給瑟羅老哥一柱香時間罷,不過麼,瑟羅老哥還請單身進營的好,若不然,引起了誤會怕是不好看了,如此可成?」李貞沒怎麼瞧得起阿史那瑟羅所率的那五千親衛軍之戰鬥力,可也不想讓其進了老營——一旦彼此談不攏,於野地里殲滅這五千人馬總要比強攻有柵欄、箭樓防衛的營地來得輕鬆,很顯然,李貞絲毫也不想給阿史那瑟羅留下任何可以翻盤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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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貞這話語氣倒是客氣得很,可內里卻是不容置疑的堅決,擺明了就是要以勢壓人,可阿史那瑟羅卻沒有絲毫的辦法,只能是打落了牙齒和血吞,表面上還得陪著笑道:「多謝殿下,某這便遵命便是。」話音一落,對著李貞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個禮,這才縱馬回到自家陣列前,匆匆地交待了幾句之後,單人獨騎地向著老營的主寨行去。
「大汗,您可算是回來了。」
「大汗,您可要為我等做主啊。」
「大汗,唐軍欺人太甚,我等可不能降了啊。」
……
一起子激動萬分的各部頭人們見阿史那瑟羅進了寨門,不等其下馬便全都圍了過去,口中嚷嚷個不停,都指望著阿史那瑟羅能力挽狂瀾了,人人臉上洋溢著的期頤之色瞧得阿史那瑟羅好一陣子煩心不已,他壓根兒就懶得跟這幫子鼠目寸光的傢伙多囉嗦,板起了臉來,冷哼了一聲道:「都退下,該如何做本大汗自有分寸。」話音一落,也不理會這幫子頭人們怎麼反應,跳下馬來,大步向靜靜站在一旁的索格索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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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叔,我……」一見著索格索斯蒼老的臉上滿是哀傷之意,阿史那瑟羅心中便是一疼,話也說不下去了。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勝敗乃是兵家常事,大汗不必如此傷感,來,陪老朽聊聊罷。」索格索斯臉上露出了一片不健康的紅暈,笑著拍了拍阿史那瑟羅的肩頭,安慰了一句,接著悶著頭走進了一頂大帳。阿史那瑟羅愣了一下,忙跟了進去,低聲道:「索叔,李貞小兒就只給了一柱香時間,您看……」
「知道,老朽都知道。」索格索斯苦笑著擺了擺手,示意阿史那瑟羅不必多說,自顧自地走到一張地毯上,吃力地坐了下來,滿是慈愛地看了阿史那瑟羅一眼,笑著道:「大汗,索叔老了,看不到太遠的事了,大汗還年輕,哪怕跌倒了,也未必沒有再起的時辰,嗯,記得阿史那思摩之事麼?」
阿史那思摩也就是當初引起唐與薛延陀朔州之戰的那個東突厥可汗李思摩,此人本是東突厥王室旁支,後歸降了大唐,到了貞觀十五年又被李世民冊封為東突厥可汗,可惜此人當初在東突厥內亂中站在頡利可汗一邊,殘殺了不少的平民,始終不得人心,雖被李世民推上了汗位,到了頭來還是站不住腳,被暴亂的民眾趕回了關內,現如今也就是在長安當了個右武衛將軍的閒職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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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突厥雖早已分裂成兩個汗國,只不過彼此間還是有些往來,李思摩那麼點破事西突厥高層自然都是知曉的,阿史那瑟羅當年乃是汗庭之左狼帥,自也很清楚阿史那思摩的事情,此時聽得索格索斯提起此事,先是一愣,而後一雙豹眼猛地亮了起來,沉吟了一下道:「索叔,您的意思是……」
索格索斯不待阿史那瑟羅將話說出來,趕忙一揮手道:「大汗,有些事可以做不能說,須知禍從口出啊,該怎麼做,大汗該是能明白了罷。」
「嗯。」阿史那瑟羅應了一聲,不過還是有些子不放心地道:「索叔,李貞此人並非天可汗那等寬厚之人,若是他趁機除掉我等怕也不是不可能,再者,其州縣改革之舉看起來行之有效,若任其發展下去,再無我各部族之民矣,這又該如何?」
阿史那瑟羅所言之事索格索斯顯然早就通盤考慮過了,自是明白其中恐有兇險,這也是年初那會兒索格索斯沒有堅持要投降李貞的根由所在,然則,此際勢易時移,五大俟斤各部族早已沒了討價還價的資本,哪怕明知前面可能有陷阱,也只能硬著頭皮往裡跳了罷,此時聽阿史那瑟羅將疑問擺了出來,索格索斯並沒有去解釋其中的關竅,而是認真地看著阿史那瑟羅道:「漢人有句古話: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大汗好生去體悟一番罷,老朽言盡於此,大汗自決之。」話音一落,閉起了雙眼,不再開口,而阿史那瑟羅也沒再多問,默默地站在帳中,靜靜地思索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著,很快便到了酉時正牌,眼瞅著時辰將至,而西突厥老營中殊無動靜,李貞面色愈發沉了下來,抬頭看了看天色,手緩緩地抬了起來,眼中殺氣迸發,正待揮手下達攻擊令的當口,卻聽西突厥老營方向傳來一陣騷動的喧譁,而後,緊閉著的營門緩緩地打開了,阿史那瑟羅手捧著一個包裹徒步從門中大步行出,跟在其後的是一大幫子白胖之人,一看那些人肥頭大耳的樣子就能猜出那些人想必就是留守在老營中的各部族權貴,至此,李貞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趁人不察之際,暗自長出了口氣,平靜了下心態,縱馬向著阿史那瑟羅一行人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