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分贓協定(中) (2)

  如何做?這可是個大問題,不光是安西大都護府一家的事情,還牽涉到大唐遠征高麗之舉,按照李世民交待下來的秘密任務,就是要求李貞在出兵天山以北之時,務必確保薛延陀不會在大唐邊境攪出大亂子,這裡頭可就很有些計較了——在李貞看來,老爺子之所以同意安西兵發天山以北,無非是個權衡之策罷了,只要李貞陷入戰事之中,那就勢必無法盡心在朝局中攪風攪雨,也方便老爺子所布置下來的局能順利推行下去,當然了,前提條件是老爺子征高句麗能得速勝,不過麼,李貞卻很清楚此番征高麗絕對無法速勝,反倒極有可能小挫上一場,如此一來,如何應對薛延陀的挑戰就成了件麻煩的事情,道理很簡單——大唐雖強,卻絕無兩線同時大戰的實力,一旦安西唐軍陷入與薛延陀的直接衝突中的話,能不能勝就成了個大問題,畢竟薛延陀的實力可不是已然衰敗到了極點的西突厥可比的,就目下安西唐軍的實力而言,要想擊敗薛延陀可能來犯的大軍無疑是件極其困難的事情,鬧不好可能就會是李貞的滑鐵盧,眼下大度設突然來訪,毫無疑問是試探薛延陀底牌的最佳機會,然則,李貞心中卻有些子拿不定主意,這才會在去見大度設之前先找莫離商議一番,此時見莫離一張口便將問題暴了出來,李貞一時間還真不知該如何回答的。😲♧ ➅9𝐬卄𝓊ⓧ.ᶜᗝ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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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說。」李貞遲疑了良久,凝重地搖了搖頭道:「據『旭日』消息,夷男那個老小子最近活躍得很,怕是已經知曉父皇即將親征高句麗了罷,唔,這幾個月來,沒少將幾大部落分批以遷徙之名調集到阿爾泰山附近,算起來,集結的兵力都快有十五萬了,呵呵,還真是有大幹一場的樣子了,只是不知曉這老小子的決心到底有多大。」

  李貞所言之事莫離自是心中有數,如今的西突厥經過一年的內亂之後,早已不是當初動輒能聚兵四、五十萬的強國了,再加上今冬的雪災一鬧,國力已是弱得不堪一擊了,別說薛延陀的十五萬大軍,便是安西的五萬餘兵馬也能橫掃整個西突厥的,如今安西與薛延陀之所以都還沒動手,並非不想動,而是天時所限罷了,一旦開了春,這戰火必然洶洶而起,至於仗會打成什麼樣子,還真是不好預料,畢竟這不單是兩國之間的事,還關係到西突厥內部相互對峙的兩大聯盟,要想解開這個局,哪有那麼容易。

  「是不好說。」莫離點了點頭附和了一句,皺了皺眉頭,接著道:「若依常規而言,薛延陀一方該是由大度設為帥才對,然則,此子既然來訪,其中定是另有蹊蹺,若是某猜得不錯的話,此番薛延陀大帥之位只怕輪不到大度設的頭上,其極有可能是來尋求與殿下聯手的。」

  李貞淡定地點了點頭道:「嗯,本王先前也想到了此點,此子一心要謀上位,怎奈其並非嫡子出身,雖手握一定兵權,但與其他諸王子相比卻並不占優勢,此番天山以北戰事一起,倒是此子趁機再起的一個大好時機,本王以為此子該是如此這般打算的,就不知這小子葫蘆里還藏著啥藥。」

  莫離拿起擱在一旁的羽毛扇,輕輕地搖了搖,並沒有馬上接口,而是皺著眉頭思索了一番,這才有些子不確定地道:「此子既然敢來,手中該是握有些東西在,否則他也沒資本跟殿下討價還價,殿下不妨探一探他的底再做計較好了。」

  探底?呵呵,娘的,估摸著大度設那小子一準打的也是這個主意,哪有那麼容易探得出來的。李貞苦笑著搖了搖頭,並沒有就這個話題再說下去,而是轉開了話題道:「隴右的糧草如今備得如何了?」

  「隴右各州之糧草如今都已集中到了瓜州,何刺史已發來急件,言明大雪封路,無法起運,只能等開春之後,方可安排,何承業已算輜重營一千人馬趕到了玉門關,應該沒太大問題,至於紹武九姓國那頭麼,曹國、休國之糧草也正在調集中,那一頭道路好走些,部分糧草已押運至明州,其餘諸國尚未完成徵集之任務,沙魁將軍已經加派人手督促,理應不會出岔子。」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此乃千古不易之真理,莫離自是心中有數,一聽李貞問起此事,不慌不忙地搖了搖羽毛扇,笑著解釋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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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好。」這些情報李貞心中未必就無數,之所以要問上一問,除了表示一下重視之外,更多的是想從己方的動態中推測一下薛延陀那頭的可能反應,無他,安西唐軍如此大的動靜壓根兒就瞞不過近在咫尺的薛延陀,哪怕李貞這番調糧是打著雪災之後救濟災民的幌子,可有心人只消稍稍算一算調集糧草的大約總量,也就能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了。

  此番出征天山以北本就事關安西之發展大勢,加之又牽扯到京師里的局,李貞自是有些子患得患失,這一點莫離心中跟明鏡似地,只不過也不好明勸,這便笑著道:「殿下何須顧慮過多,薛延陀既然想分一杯羹,那就分好了,到時候再定也不遲。」

  「呵呵,先生所言有理,本王這就會會大度設去罷。」李貞也知道自己這等患得患失的心態要不得,可眼下也沒太好的法子來解決,見莫離話中透著勸慰的意思,這便笑了起來,聳了聳肩頭,揮了下手,大步出了內書房,往前院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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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菜哪怕再香、歌舞哪怕再好,可對於無心於此的人來說,一樣是種難耐的折磨,眼瞅著舞都過了兩場,酒也喝了近半罈子,可越王李貞這個正主兒卻始終沒露面,不單乙失扎便是站在其身後假裝成貼身衛士的大度設也急了起來,也不管啥外交禮儀之類的虛套路了,走上前去,彎下腰貼在乙失扎的耳邊低聲地叨咕了起來,直聽得乙失扎臉色變幻個不停。

  王秉和乃老於世故之輩,雖已瞧見裝扮成衛士模樣的大度設氣宇不凡,卻始終沒有去多加理會,此時見大度設不管禮節,跑上前來與乙失扎耳語個不停,心中更是坐實了先前的判斷,可也不點破,只是笑呵呵地等著二人交談已畢,但卻不待乙失扎開口,搶先道:「乙失扎使節,您恐怕不知罷,我家良娣娘娘不單能歌善舞,更能譜曲,一首新作之《十面埋伏》著實堪稱一絕,使節大人來得正巧,此曲剛由伶人們操持停當,我家殿下也頗為欣賞此曲之激昂,還請乙失扎使節也不吝評點一番如何?」

  乙失扎被摁在酒席上都已近一個時辰了,早就膩味透了,再被身後的大度設逼了一把,心情更是急躁得很,哪有心思再聽啥曲子的,可問題是王秉和言明此曲乃是明月公主所作,不聽只怕還不行,一時間不知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好扭頭看向了站在身後的大度設。

  大度設對於乙失扎扭頭看自己的請示姿態極為厭煩,不自覺地便皺起了眉頭,加之等了如此之久,再好的心情也被折騰沒了,只不過他此番來與李貞私下會晤卻關係到將來的大位問題,雖談不上是來求李貞的,可借用之處卻是頗多,實不想跟李貞鬧出甚不愉快之處,明知李貞故意不露面不過是種心理戰罷了,卻也無可奈何,也就無可無不可地輕點了下頭,使了個眼神。

  「王總管客氣了,既然是娘娘的手筆,那老朽就洗耳恭聽好了。」乙失扎得了大度設的暗示,也就只能按耐住心中的不耐,笑呵呵地對著王秉和拱了拱手道。

  「呵呵,好,那就好。」王秉和笑咪咪地鼓了下手掌,但聽門帘掀動聲清響間,一名身著上著緊身銀狐皮袍,下穿貼身皮褲的絕美女子手捧著一把琵琶從廳堂外裊裊地行了進來,滿頭的珠玉隨步輕搖,舉手投足間,風情萬端,只向著眾人略一鞠躬,神情沉穩地坐到了大堂中央一張高低適中的胡椅上,手輕抬,弦聲顫動間,幾聲脆響暴起,廳堂中原本的浮躁氣息瞬間被肅殺之音掃蕩一空,但見素手撥弦轉急,曲聲愈發激昂,金戈鐵馬、殺伐無邊,戰氣激盪,令人有種身臨其境之感,末到終了,但見素手一划,琴弦爆出最強之音,而後餘音裊裊,漸漸消散在虛空之中。

  「好!」琴曲已停,堂內寂靜依舊,眾人皆沉浸在熱血殺伐之間不可自拔,唯有大度設率先從琴意中醒過了神來,卻渾然忘了自身如今的裝扮,脫口叫起了好來,這一聲喝彩之下,眾人這才全都可著勁地鼓掌叫好不迭。

  「越王殿下到!」就在這一片噪雜中,廳堂外傳來了數聲拖長了聲調的喊聲,眾人自是顧不得再就此曲多加品評,忙不迭地全都站了起來,各自整理衣裳,面色肅穆地恭候著李貞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