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三章 艱難的抉擇(下) (1)

  信不算長,薄薄的幾頁紙而已,可李貞卻看得很慢,足足花了有一柱香的時間,這才算是將信全都看完,然則李貞卻並沒有即刻出言評論,而是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之中,良久之後,才面色平靜地抬起了頭來,沉著聲道:「先生以為如何?」

  「納兄之分析有幾分道理,此事定有蹊蹺。♢♦ 6➈รHuˣ.𝕔όᵐ 👽♢」莫離早已看過這幾封信,心中已然有了判斷,此時聽得李貞見問,自是張口便答,絲毫也不曾有半點的猶豫。

  「嗯。」李貞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將那幾封密信湊到几子上的燈火處點燃了,隨手往邊上取暖用的銅盆子裡一丟,目視著密信燃成了灰,這才伸手揉了揉有些子發脹的太陽穴,淡淡地道:「看樣子有些人是等不及了,此事該如何了斷?」

  等不及的人很多,從太子到吳、魏雙王,甚至一代雄主李世民怕是也有些子不想等了,可這裡頭卻絕不包括李貞在內,這一點莫離自是清楚得很,此時聽李貞問起,莫離淡然一笑,搖了搖羽毛扇,開口道:「陛下親征,太子勢必得監國,如此一來,自是太子擴張勢力、展示能力的最好舞台,從這一點上來說,太子一系自是企盼陛下去親征高句麗,然則,有所得便有所失,陛下若離京,太子勢必失去陛下之翼護,吳、魏雙王又豈會放過這等攻擊太子的天賜良機,順水推舟也就說得通了,如此一來,殿下就成了三方首先要拿下的第一目標,再怎麼說,有殿下在邊上看著,三方可都是投鼠忌器著呢,是故,前些日子三方暗中聯手在朝中排擠殿下的人馬也就不足為奇了,這一條納兄已經說得很透徹了,無須某再多言,依某看,該退就先退一步好了,殿下以為如何?」

  如何?娘的,都到了這會兒了,還能如何?李貞苦笑著搖了搖頭,心裡頭滿是無奈之意——就在這短短的半個多月時間裡,在諸方勢力的壓迫下,李貞門下已有六名朝臣因各種名目被貶出了京師,還全都是中級文官,這令李貞一系原本就缺的文官人馬如今更是只剩下些可憐的小貓小狗兩、三隻,在朝中的喉舌生生被人給捏啞了一半,至於李貞原本占優的武將人手又大多將隨李世民親征,到了太子李治監國之際,李貞一系在京師中的勢力勢必低落到無足輕重的地步,一旦京師中稍有些閃失,那樂子可就大了去了。

  退一步海闊天空?那倒是真的,可問題是退下去容易,再想冒頭那可就難了,天曉得那三方人馬會鬧到何種程度,若是不退,以一方之力確是無論如何也鬥不過三方聯手的,這一點從近日來李貞一系人馬紛紛被排擠出京師便可見一斑,待得親近李貞的武將們一出京,只怕局勢還得更嚴峻上幾分,誠然,京師中並不是李貞所經營的重心所在,任由三方在朝中瞎折騰一番也不是不可以,可麻煩的是明春乃是出征天山以北的最佳戰機,一旦錯過了,日後想要再出兵西突厥,所要付出的代價至少得翻上數倍,若是京師不穩的話,李貞也不可能放心出征西突厥,再說了,退卻素來不是李貞的風格,甭管什麼吃虧就是福之類的屁話說得如何動聽,李貞可是不想平白吃啥虧的,在李貞看來吃點虧不是不可以,可得有所得,一味地退讓,只能導致敵人得寸進尺,而這是李貞絕對無法忍受的結果。

  「退可以,但要反咬上一口,別叫人小瞧了去,唔,就拿老四那頭開刀好了。」李貞反覆斟酌了一番得失利弊之後,臉色陰沉地說了一句。

  依目下的朝局來看,雖說魏王李泰早已被攆出了京師,可算起朝中的勢力來說,還是他占據絕對的優勢,拿他來開刀是得冒一定的風險,然則,正因為魏王一系勢大,良莠不齊也就是難免的事情,真要認真計較的話,以「旭日」之能,找出一大幫子魏王嫡系人馬的過錯並不算甚難事,只消讓魏王那一頭感覺到壓力,那事情顯然就好辦了——魏王一系吃鱉,太子、吳王兩方雖不一定會落井下石,可坐山觀虎鬥怕是免不了的,一旦魏王一方被打得疼了,自然得顧忌到另兩方人馬的虎視眈眈,如此一來,雙方講和也就是必然之事,只要魏王那一頭老實下去了,三方聯手之勢也就告破了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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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離早就知曉李貞素來不肯吃虧的性子,對於李貞的這番決定倒也沒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道:「也罷,反擊一下也好,適可而止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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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自然,就交給納先生去把握分寸好了。」李貞並不想再多談此事,沉吟了一下,突地轉移了話題道:「莫先生,若是本王上表代父出征是否適當?」

  身為人子,上表代父出征本就是尋常之事耳,無論是否真願意這麼做,這個姿態都是要擺出來的,這一點無甚可言之處,然則莫離卻知曉李貞說這話的意思卻不是在擺姿態,而是真有這種考慮,原本就嚴肅的臉立時更緊了幾分,手中的羽毛扇也不由地搖得快上了幾分,皺著眉頭想了想道:「殿下為何有如此之想法?」

  李貞斟酌了一下語氣道:「父皇雖是一代英豪,可年歲已高,若是鞍馬勞累,恐有閃失,本王身為人子,自是該為父皇分憂解難的,這又有何不可?」李貞這番話倒是說得大義凜然,可莫離卻半點都不信,也不開口,停下了搖扇的動作,只是朝李貞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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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不該代父出征之事李貞早已思量了多日,可卻始終沒能拿定主意,此時見莫離朝自己翻白眼,自個兒也覺得那些冠冕堂皇的屁話著實不怎麼動人,立時有些子尷尬地笑了起來道:「呵呵,就知道瞞不過先生,唔,本王是這麼考慮的——而今之勢,出征高局麗怕是免不了的了,只是那一頭山多林密,道路難行,非大軍一戰而能定之地,前隋之敗乃是前車之鑑也,一旦大軍後勤輜重耗盡,勢必坐困險地,恐有大敗之虞,父皇雖善兵略,也未必便能一戰建功,此為其一;本王領兵出征,若得火藥之助,並不需要太多兵力,而攻城掠地當屬易事,此為其二;我安西平西突厥之舉已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如今因雪災之故,軍中糧草儲備已是不足,若是父皇出征,則我安西調糧困難,大軍動彈不得,恐有貽誤戰機之虞,此為其三,此四,林承鶴老城持重,可代本王為帥,有他在,本王可放心征高句麗。有此四者在,本王若是代父出征,一來可保全父皇戰無不勝之名聲,二來可取平高句麗、西突厥之勝事,似無不可之處。」

  莫離乃是李貞一系中最核心的存在,自然知道火藥武器是李貞最後也是最大的王牌,此時聽李貞為了征高句麗之事,竟不惜提前暴露,倒也對李貞的公心欽佩不已,然則,作為一個謀士,他看問題的角度卻只能從是否有利李貞這一點來看,茲體事大,卻不是可以輕易判斷出利弊所在的,是故,莫離並沒有急著開口,而是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之中,一時間書房裡徹底靜了下來,只剩下莫離搖動扇子時發出的輕微呼呼之聲。

  「陛下此番親征是個局!」莫離沉思了良久之後,突地抬起了頭來,冷著聲說了一句,聲音雖不大,可聽在李貞耳朵里卻宛若是打雷一般地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