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八章 風雪夜歸人(中) (2)

  若說安西的建設受影響是明面上的理由的話,李貞心中還隱藏著說不出口的擔憂,那就是在他所來自的時空里,李世民是死於貞觀二十三年五月,而此時已是貞觀十七年十月了,也就只剩下短短的五年多一些的時間,若是不能在這五年多的時間裡將安西建成鐵打的營盤,李貞就沒有足夠的資本去參與奪位之戰,儘管李貞也清楚李世民立李治為太子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然則,李貞卻不敢肯定到時候李世民會廢黜李治這個窩囊廢,畢竟在李貞來自的時空里,最無能的李治卻是笑到了最後,李貞當然不可能將希望全都寄托在李世民身上,只能靠著手中強大的軍事勢力來保證自己奪位的資本,是故,建設安西對於李貞來說有著急切的緊迫感,著實不想被任何突發事件所打斷的。«-(¯`v´¯)-« ➅❾𝓢ĤⓊ᙭.𝕔𝐎м »-(¯`v´¯)-»

  朝鮮那疙瘩李貞雖沒親自去過,可心中卻清楚得很,知道那地兒就是個窮山惡水出刁民之所在,沒事兒還整天自己斗得歡快,屁豆點大的地方儘是山,沒啥搞頭,打下來了也派不上啥大用場,純屬雞肋罷了,不打麼,它又老是在一旁瞎搗鼓,教訓一下是要的,可老爺子如此興師動眾去打,未免太小題大作了些,再說了,打遼東倒好辦,畢竟那兒地形平坦,以唐軍皇皇之師,橫掃過去,三下五除二就能擺平,可一旦過了鴨綠江,那就不好玩了,到處是山,路不好走還是其次,麻煩的是高句麗人的城池全都是依山而建,就算唐軍擅長攻城,這麼一城一城地攻過去,再精的兵也得變成疲兵,時日一久,糧草供應必然會成為致命的大問題,不勝是必然之事,實際上,李貞所來自的那個時空中,無論是李世民還是隋煬帝都是因後勤供應出問題而導致敗北的,只不過李世民領兵能力遠遠高於隋煬帝,這才不致於落到隋煬帝那般全軍覆沒的下場罷了。

  真要打高句麗其實也簡單得很,用不著如此興師動眾,只消派一上將領上五萬精兵出擊,先一舉蕩平遼東——此時的遼東各族中契丹、奚等族均臣服於大唐,唯有靺鞨(也就是後來的金、滿清的祖先)投靠了高句麗,雖有兵力十五萬之眾,實不過土雞瓦狗般的烏合之眾罷了,根本不可能是唐軍的對手,一戰便可擊潰之,待得取下遼東之後,築城為屯兵之處,而後於春耕前後輪番出擊,不求定要克敵城,只消不令敵有耕耘之時機,一來二去之下,誤了農時的高句麗次年一準得餓肚子,多整上幾年,高句麗哪還有糧食去餵飽國民的肚子,到了那時,就不是唐軍去攻打了,而是高句麗要找唐軍來玩命了,攻守一旦易勢,以高句麗那幫子烏合之眾跟精銳唐軍決戰又豈能有一分的勝算,待得幾番交手之後,高句麗還能有多少人馬來看家護院,時機一至,不戰而勝也不是不可能之事,這便是唐高宗時期破高句麗的水磨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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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磨之法雖耗時較長,然則卻穩妥得很,勝利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畢竟大唐的總體實力是百濟、高句麗加起來的千倍還有餘,打消耗戰,耗也能耗死這兩個小國家,然則,此計雖好,只怕李世民未必肯接納,畢竟所需要的時間長了些,李世民這會兒滿心眼裡都是速勝的念頭,拿這個法子上本,一準被駁回——李道宗就試過了,李世民連理都沒理,李貞自然也不會再去提此等戰法。

  真要速勝其實也不難,至少對於李貞來說不難,其中的奧秘就在於李貞手中所掌握的兩張王牌——連環攻城弩與火藥。眼下唐軍中裝備的攻城弩都是單發裝置,威力並不算大,比起安西唐軍目前所配備的連環弩差了好幾個檔次,雖說李貞早已將樣車連同圖紙都呈交到了兵、工二部,只可惜這兩部門的人才儲備遠不及安西唐軍,雖幾經努力,卻僅僅只試製出了少得可憐的幾部樣車,根本無法對唐軍整體進行大規模換裝,至於火藥,這是李貞最後的一張王牌,經過一年多的努力之後,儲備的顆粒化黑火藥已經足夠趕製出大批量的炸藥包,用來坑道爆破十餘座城池已是綽綽有餘的了,有次利器在手,攻城掠地自是不在話下,尤其是如今火藥尚未面世,一旦投入大規模運用,出其不意的效果絕對驚人得很,掃平一個小小的高句麗實在算不得甚難事,可問題是這張王牌此時打出來是否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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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清楚,李貞是真的不清楚,他也說不好將火藥獻出來,以換取安西出擊天山以北的機會是否划算,此事在他腦海中早已纏繞了多時了,自打接到「旭日」傳回來的京師動態後,李貞就始終在盤算著局勢,可直到此時兀自無法決定究竟該怎麼做才好,可有一條李貞卻是確定無疑的,那就是——就算將火藥交了出去,也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中,無他,這張王牌實在是太犀利了,李貞實不敢也不想交給別人去使用,其次,也因著唯有李貞自己才清楚該如何使用才能達到最佳的效果。可如此一來,問題就又出現了——一旦李貞決定獻出這張王牌,那勢必就得親赴高句麗前線,可該由誰來坐鎮安西呢?這可真是個傷腦筋的大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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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貞手下可謂人才濟濟,武將如雲,謀士也有莫離、秦文華等人,可真能站出來統領群雄的卻沒幾個,不消說,光論能力的話,莫離無疑是最佳人選,可問題是如今的安西被老爺子摻了幾回沙子之後,已有不少官員是來自朝廷,並非李貞之嫡系,以莫離如今這個王府長史的身份指揮得動越王府一系的人馬,卻管不著諸如蕭大龍、程葛、柴哲威這撥人馬,況且莫離謀士的身份也不適合太過出頭露面。陳武?忠心絕對沒問題,在軍中的威望也夠,為人沉穩,可卻失之忠厚,很難強行壓制住手下那幫子驕兵悍將的;董千里麼,忠心沒問題,行事也夠狠辣,問題是他在軍中的資歷不夠,無法服眾,況且戰略戰術素養上差了一些,當游騎軍指揮官足夠,可要統領全軍,能力不足;至於燕十八、沙飛駝、劉旋風等人就更不用說了,出鎮一方可以,可要想統領全軍,根本不可能,不單是能力問題,軍中資歷上就先天不足,壓根兒就不必考慮。

  如此這般地算來算去,真能讓李貞稍稍放心點也就只有步軍統領林承鶴一人而已,可問題是林承鶴此人雖也算是跟了李貞有段時日了,然則卻是半道出家,並不是正而八經的親衛隊出身,其人又方正嚴苛了些,李貞對此人的心性還有些子拿不準,是故,這幾次單獨領軍出征的任務都沒交到他的手中,倒不是不信任,而是想觀察一下其遭受冷落之後會有甚反應,這也是帝王之心術罷了,實不足為外人道哉。

  「殿下,殿下。」李貞這一沉默便是多時,高恆提心弔膽地站一旁等得腿腳都發了麻,也沒見李貞有所反應,走又不敢走,坐又不敢坐,沒奈何只好小聲地叫喚了兩聲。

  「哦。」李貞這才從深思中醒過了神來,自嘲地笑了笑,將手中的那幾張文稿放了下來,看了眼高恆道:「爾之策本王已看完了,嗯,總體思路還行,可尚有許多不足之處,這樣罷,等回到高昌之後,本王再與爾詳談,爾這就去請林承鶴將軍進帳,本王有事要交待,去罷。」

  一聽李貞沒責怪自己的孟浪,反倒是難得地表揚了自己一番,高恆這才放下了心來,咧著嘴笑了起來,高聲應了聲「是」,大步衝出了中軍大帳,自去喚林承鶴進帳議事不提。

  呵,這傻小子!李貞看了眼高恆興沖沖地跑出中軍帳的背影,笑罵了一聲,站了起來,狠狠地舒展了一下筋骨,低著頭在大帳里來回踱著步,回想著這數月來林承鶴的表現以及「旭日」的相關匯報,心中思索著該不該、以及該如何跟林承鶴交底的事情,一時間又想得有些子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