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昨日李千赫提出那等誘惑力極強的交換條件之後,蘇勖便已思索了許久,也曾派出了「響鈴」的人手去摸底,但卻始終未曾探查出李千赫此舉的真實用心所在,故此,在上早朝之前,他已暗示己方人馬按兵不動,靜觀其變,然則,到了此時,他已斷明了形勢,那就是李世民是決心要對安西做出一些調整了,所差的只是調整的幅度大小罷了。•]••´º´•» ❻❾𝕊ĤùЖ.cⓞ𝐦 «•´º´••[•在蘇勖看來,李世民心目中多半是認定安西那地兒沒有李貞這麼個強人鎮著,一準要出大亂子,然則若是任由李貞建立了一個獨立王國對朝廷來說,也絕對不是啥好事情,這便是李世民要做出調整的根由所在,再聯想到李千赫提出的那個建議,心中已然有了定數,此時聽得李世民發問,蘇勖不慌不忙地磕了個頭道:「陛下,微臣以為塞外之地乃邊關重鎮也,非常人不可鎮之,今幸有越王殿下英明神武,方能屢破強敵,拓地數千里,然則,戰與治並非一體,殿下雖文武雙全,然年歲尚輕,政務一道瑣碎繁雜,恐有礙難之處,是故,老臣建議加派人手以為越王殿下分憂可也,微臣以為駙馬都尉、太僕少卿柴令武老成持重,深慍政務,若以之為越王殿下之輔,當可安邊塞矣。」
蘇勖這個魏王一系的大腦人物既然表了態,那其餘魏王一系的重臣自是不會落後,於是乎,太常卿韋挺、金紫光祿大夫張亮、芩文本等袞袞諸公紛紛出列表示支持此議,因著魏王一系人多勢眾,這一附和起來,自是熱鬧非凡,而堂下諸臣瞧不清形勢之餘,不由地再次私底下議了起來,滿大殿頓時又跟菜市場沒啥兩樣了。
一聽蘇勖將柴令武抬了出來,葉凌可就有些子發急了,雖說掩飾得好,從表面上看起來還是一副鎮定自若的神色,然則,其內心裡卻有如驚濤駭浪般地翻滾開了——沒錯,吳、魏兩方是時常聯手壓制太子一方的同時,也沒少合著伙給越王那一頭下點眼藥、找個茬子啥的,可雙方卻並不是一條線上的,只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就這一點而言,魏王那一頭又何嘗不能與越王一系同流合污一把?當然了,葉凌身為智者,自是有著自己的判斷,在他看來,如今諸王中勢力最大的其實不是坐東宮裡那位狗屁不通的太子,而是遠在塞外的越王李貞,吳、魏雙方若是不聯手加以壓制的話,到了末了,一準是被李貞後來居上的結果,這一條固然是毋庸置疑的,可問題是蛇有蛇道,鼠有鼠路,魏王那頭有自己的想法也屬正常之事,倘若真讓魏王那一頭從安西分走了一塊蛋糕,那原本就勢力最弱的吳王一方勢必被遠遠地甩在了後頭,遲早將被徹底地邊緣化,而這正是葉凌所不能容忍的,只不過眼下形勢微妙,再考慮到李千赫始終不曾表態的表現,葉凌實無法斷明若是自己上前去要分一杯羹的話,會不會被魏、越雙王的人馬夾擊一把,眼瞅著魏王一系的幹將們叫得歡快,葉凌心中的焦急自是可想而知了的,正所謂急中生智,這人一急,有些想法就這麼神秘地冒將出來了。
「陛下,微臣以為蘇侍郎所言乃謀國之道也,而今西域初平,是該有老成持重者主持政務,方可確保無虞,然則臣以為柴少卿雖是才高,卻無行武之經驗,就職塞外這等四戰之地,恐非佳選,依臣之見,譙國公柴哲威文武雙全,又通政務,可當其任也,此臣之愚見耳,望聖上明斷。」就在魏王一系人物紛紛表態之際,葉凌從後頭走了出來,高聲奏道。
譙國公柴哲威,柴紹之長子,柴令武之兄長,時任羽林軍右屯營將軍,與其弟柴令武旗幟鮮明地支持魏王李泰不同,柴哲威從不參與黨爭,與諸皇子皆無往來,而一身所學承襲其父柴紹與其母平陽公主,可謂文武雙全之輩,並非柴令武那等半桶水的貨色所能比得了的,這一點滿朝文武都清楚得很,一聽葉凌將柴哲威拖出來與柴令武打擂台,不少大臣立馬笑了起來,便是高坐在龍椅上的李世民都忍俊不住地莞爾一笑。
蘇勖之所以將柴令武推將出來實是有著其考慮的,當然了,其實也是種無奈——魏王一系人馬中重臣不少,可全都是老頭子,一個個年高德劭不說,還都位高權重,怎麼算也不可能派到西域那麼個窮鄉僻壤之地去輔佐越王李貞的,至於年輕一輩的雖也有著不少中層官員,然則卻沒幾個像樣的人物,也就只有柴令武稍稍拿得出手罷了,不過麼,蘇勖其實並不在意柴令武能不能真兒個地去安西赴任——在他看來,柴令武能去固然是好事,好歹算是給李貞製造了些麻煩,不能去也無所謂,左右柴令武也不可能是李貞的對手,真要是去了,鬧不好就得落個前任伊州刺史王栓的悽慘下場,蘇勖此舉的用心說穿了其實很簡單,那就是引蛇出洞,不單要引葉凌出來,還要引李千赫出馬,從而將局面徹底攪亂,看能不能從中漁利一、二,是故,當葉凌提出譙國公柴哲威來打擂台之際,蘇勖並沒有出言反駁,而是默默地立在了一旁,一副等著看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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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倒是立馬開始了,不過上演的卻不是眾人想像中的戲碼——就在群臣笑聲尚未停息之際,突地一陣嗚咽的哭聲響了起來,而且越來越響,待眾人一看,那哭天嚎地的傢伙竟然是端坐在前墀下方的當今太子李治,立馬全都傻了眼,誰也不曉得這個懦弱的傢伙究竟是哪根筋搭錯了線,好端端地當眾哭個啥子?一時間全都收了聲,疑惑地看著慟哭不止的李治,誰也沒先開口去勸說一、二。
說女人是水做的,大體上是因女人們總是好哭,這一條好像是普遍真理,不過麼,真要是見著了李治的哭法,一準會明白過來——原來男人也能是水做的,這不,瞧李治哭得淚流滿面,梨花帶雨般地淋漓,鼻頭還一抽一抽地,要多投入便有多投入,這才剛開哭呢,李治手中那條不知從那撈出來的白絹子便已經濕得能擰出水來了,天曉得他哪來的如此多淚水。
李世民先前聽得葉凌將柴哲威推了出來,正自好笑著呢,卻冷不防被李治來上了這麼一手,一時間有些子不悅,只不過當著眾臣的面也不好加以訓斥,這便等了一會兒,本以為李治會自個兒說出哭泣的理由,卻不曾想李治越哭越是來勁了,頓時一陣心煩,皺了皺眉頭道:「雉奴,為何如此兒女作態?」
李治顯然就是在等李世民問出這麼句話來,這一聽李世民開了口,立馬站了起來,也不管自個兒臉上淚水兀自流淌個不停,一頭便跪倒在地,邊哭邊道:「父皇,兒臣思及八哥遠在塞外征戰,這心便疼得厲害,八哥雖是英武過人,可兵危兇險,一旦有個閃失,該如何是好,兒臣肯請父皇將八哥調回關內,莫叫八哥再受征伐之苦,兒臣求父皇了。」
譁然,一片譁然,滿大殿的朝臣們一聽李治此言,先是寂靜無聲,而後便是譁然聲大作了起來——若說蘇勖所為是要分蛋糕,而葉凌所奏是摻沙子的話,這位爺最狠,竟然打算連鍋都端走了,偏生還說得娓娓動聽的,一副全然是為了李貞之安危考慮的樣子,令群臣們震驚之餘,也暗自佩服其手段之高明,畢竟誰都知道如今的安西就是李貞的根基與命根子,一旦將李貞調出安西的話,別的不說,光是李貞先期投入的人力物力就得全部打了水漂,那可絕對是個天文數字了,再者,眼下李貞手中諸軍分散四處,正好處於最虛弱之時,此時調他回京,饒是李貞再勇武,也沒個著力之處。
李治有多少料子,滿朝文武心中都有數得很,似此等老辣之手段怎麼看也不像出自無能的李治之手,譁然之後的滿朝文武漸漸地全都靜了下來,人人都在推測著李治這麼一手背後究竟藏著的是誰,而李世民也皺著眉頭沒出言表態,大殿裡立馬就是一派詭異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