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九章 龜茲攻略(五) (1)

  戌時三刻,天早已黑透,一彎新月高掛夜空,將清冷的月色灑向大地,依山而建的龜茲王城裡,點點燈火逐漸亮了起來,從遠處望去,燈火閃爍間隱隱與天上璀璨的群星交匯成一片,很難分出彼此,風起處,草浪起伏、樹梢輕搖,沙沙的聲響猶如濤聲一般,不知名的小蟲在草葉間鳴唱出一曲溫柔的交響樂,螢火蟲在空中搖曳出道道炫目的風景,綠洲的夜總是那麼美,美得叫人心曠神怡,然則,這等幽靜的美竟只是種脆弱的虛幻,輕易間便被打得個粉碎——不知何時,一陣輕微的振顫悄然在草木間驟然而起,緊接著振顫感愈來愈強,鳴叫的小蟲們全都被嚇得噤了聲,風吹過,一陣緊似一陣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地響了起來,借著新月的光芒,隱約間可以看見一道黑線出現在遠處的地平線上,很快,奔馳的馬隊便從暗夜中顯現了出來,天上的新月瞬間便被嚇得躲到了厚厚的雲層中,只是探出小半個臉來,膽戰心驚地看著那支在草原上氣勢如虹地衝刺著的大軍,殺氣伴隨著馬蹄的轟鳴向遠處的龜茲王城席捲而去,就在此時,數騎飛騎從龜茲王城方向沖了過來,迎上了滾滾而來的鐵流。→

  「全軍止步!」衝刺在大軍最前列的陳武發現了遠處衝來的那數騎飛騎,揮了下手,高聲下達了命令,隨即口令聲在軍列中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不過片刻工夫,奔馳著的馬隊便在一片小樹林邊停了下來。

  「報,陳將軍,前面十里處便是龜茲王城,聯絡人已找到。」一名伙長服飾的騎兵衝到了大軍的前列,單膝點地,高聲稟報導。

  「請。」陳武點了點頭,言簡意賅地說了一個字。

  「是。」那名伙長高聲應答了一句,大步跑到那幾名被攔在數十步外的來騎前,低聲說了幾句,一名黑衣騎士立刻翻身下馬,隨著那名伙長走到了陳武的馬首前,躬身行了個禮,不亢不卑地開口道:「燕萬誠參見陳將軍。」

  來人雖沒言明自己的身份,可久在越王府的陳武自是知曉來者必是「旭日」中人,再一聽此人是姓燕,估摸著一準是燕家子弟出身,更是不敢輕怠,很是客氣地擺了下手道:「燕先生客氣了,本將已依計劃率部趕到,不知城中情況如何?」

  燕萬誠點了下頭道:「一切盡在掌握中。」頓了一下,又接著道:「陳將軍遲到了一刻鐘,還請抓緊行動,遲恐有變。」

  陳武這一路上已經是拼著老命在趕路了,怎奈為了保密,不得不沿路清剿所遇到的零星牧民以及兩支小商隊,以致耽擱了不少時間,儘管已是盡力了,卻依舊比預定之作戰計劃晚了一刻鐘,此時聽燕萬誠如此毫不客氣地指了出來,不禁有些子氣惱,可又不好發作,只能是點了下頭道:「有勞燕先生了,請!」

  燕萬誠也沒再多說些什麼,點了點頭,走到自個兒的坐騎邊,翻身上馬,回頭望著陳武道:「將軍請率部隨某來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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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行軍了兩日,本就已累得夠嗆,再加上先前因著諸將在軍事會議上爆發爭執,這會兒又被燕萬誠說教了一番,陳武的臉色立時不怎麼好看起來,然則,卻也不好就此發作,黑著臉看了看龜茲王城的方向,猛地一揮手道:「全軍出發!」緊接著猛地一抖馬韁繩,率先沖了起來,很快,本已停住了的騎兵隊列再次奔馳了起來,向著龜茲王城席捲而去……

  「二弟,來,喝,喝……」從酉時喝到了戌時的沙飛駝此時已是面色潮紅,頗有幾分醉意了,可依舊不停地舉樽勸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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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喝!」放開了的沙魁也沒了往日的矜持,哈哈大笑著舉樽與兄長喝個盡興,絲毫也沒有即將赴死的恐懼。

  「沙將軍,已是戌時三刻了,您看……」就在沙家兄弟倆喝得起勁之際,那名親衛隊長不知趣地再次從房外探進了個頭來,小聲地提醒道。

  「娘的,滾,老子的事何時輪到你來作主了?滾一邊去!」沙飛駝不耐煩地將手中的酒樽往几子上重重一頓,恨恨地罵道。

  「是,是,是,將軍息怒,只是大殿下那頭……」那名親衛隊長雖是懼怕沙飛駝的怒火,可還是煞白著臉說了一句。親衛隊長口中的大殿下,指的便是龜茲王那班的長子白凝葉,此子與沙飛駝共同負責城防之事,按約定兩人輪值,今日輪到沙飛駝守夜,雙方本該戌時正牌便行交接之事,而此時早已過了近半個時辰了,這名親衛隊長乃是龜茲王的心腹,先後已來提醒過數回了。

  「娘的,廢物!」沙飛駝恨恨地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罵這名親衛隊長還是罵白凝葉,拿起几子上的酒樽,飽含深情地看著沙魁道:「來,二弟,哥哥最後敬你一樽,走好!」

  「好,哈哈哈……」沙魁放聲大笑著端起了酒樽,豪氣沖天地道:「痛快,喝!」

  沙飛駝一口氣將樽中的酒一飲而盡,將酒樽往地上一擲,頭也不回地便出了房,瞪了那名親衛隊長一眼,大吼一聲道:「走,上城!」吼聲之大,嚇得那名親衛隊長渾身一個哆嗦,險些就此趴倒在地,忙不迭地退到一邊,小聲地陪著笑道:「是,是,是,沙將軍您請,屬下這就吩咐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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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飛駝連理都懶得理那名親衛隊長,搖晃著魁梧的身子,走出了宅院,接過親兵遞過來的馬韁繩,翻身上馬,緩緩地向著城牆方向而去,數十名酒飽飯足的親衛們慌忙跟了上去,那名親衛隊長將負責把守宅院的百戶長叫到了身邊,低聲吩咐了幾句,這才策馬向已經走遠了的沙飛駝一行趕了過去。

  「頭兒,那鳥人又打算整甚子?」一名醉醺醺的小兵見那名親衛隊長去遠了,這才湊上前去,小聲地問了一句。

  「呸,娘的,狐假虎威,就他娘的只會拍馬屁。」百戶長壓根兒就瞧那名親衛隊長不順眼,懶得多說,恨恨地罵了一句之後,揮了下手道:「走,接著喝,明日一早送那些大爺們上路,我等兄弟就解脫了。」

  「那是,那是,走,喝酒去,頭兒您請。」那名小兵顯然也厭煩了看押唐軍戰俘的差使,一聽明日一早便能結束這等苦差,自是歡喜得很,笑呵呵地跟隨在百戶長身後,走入了大門之中,不數息,轟然閉合的大門內,再次響起了一片酗酒的喧譁之聲,與此同時,離著這棟獨立院落不遠處的一個小巷子裡,雁十七默默地觀測著院門口所發生的一切,待得見一切與計劃中所預料的一般之時,心立時鬆了下來,輕輕地揮了下手道:「開始行動!」話音一落,一馬當先地領著十數名黑衣漢子從小巷中涌了出來,飛快地衝過了宅院前的空地,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院牆之外,但見數名黑衣大漢抖手間便已將飛爪擲上了高大的院牆,一陣黑影晃動之後,十數名黑衣漢子便已悄然潛入了庭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