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塔瓦庫勒湖會戰(一) (1)

  貞觀十七年五月中旬,安西大都護府派出秦文華為使節,與龜茲國王那班舉行會談,商借過境通道一事,雙方經過數日之友好協商,達成一致意見——安西都護府以馬三百匹、牛五百匹、絲綢一百匹為代價,取得過境之權利,由龜茲國出借塔里木河邊之沙雅小城為安西唐軍之糧運中轉城,此城在唐軍南征之時暫歸唐軍管轄,戰後返還於龜茲。👑💙 ➅➈Ŝђ𝓤𝐱.ⓒ𝐎𝓜 💣🐻

  貞觀十七年五月二十一日,安西唐軍在交河城誓師出征,安西都督李貞下令由伊州鎮守使劉七暫屬安西軍政事宜,並領六千守備營官兵分守高昌、交河等諸城,自率一萬五千正規軍沿塔里木河西進沙雅,準備南征。

  貞觀十七年五月二十八日,安西唐軍抵達沙雅小城,短暫休整了兩日之後,全軍轉向和田河南下,以騎軍統領陳武率三千騎兵為先鋒、游騎軍統領董千里、燕十八各領兩千人馬為左右翼遊動哨探,步乙營校尉、明遠將軍賀大才為沙雅城留守,並以游騎丙營校尉沙魁為糧道轉運總管,專管後勤輜重之轉運事務,李貞則親率中軍八千馬步軍為中軍,沿和田河向南進發,目標直指于闐國之和田城。

  安西唐軍此番南征,聲勢浩大,並不避人耳目,消息一經傳開,周邊諸方勢力全都為之震驚,于闐國王伏闍雄驚慌之餘,立時派出使節向周邊勢力求援——最先接到伏闍雄求援的吐蕃贊普松贊干布本欲應允出兵援救,可就在此時,卻突然接到東線吐谷渾大舉增兵兩國邊境之軍報,不敢怠慢,只能下令吐蕃大軍立刻向前線增兵,嚴防吐谷渾之異動,與此同時,向大唐天子李世民發出急信,為于闐國求情,至於原本答應派給于闐國的三萬大軍則僅僅只派出了一名副帥所率領的四千步騎混合軍聊以充數;遠隔大漠的薛延陀、西突厥雖都已收到于闐國的求援信,不過前者置之不理,後者此際正忙於內戰,兩大強國除了道義上支持于闐之外,甚事都沒做;唯一響應于闐的就只有其鄰國疏勒。

  疏勒乃是西域之古國,自漢朝時期便與中原政權來往密切,唐立朝之後,也曾多次派遣使節入朝進貢,以求得唐之庇護,試圖依靠大唐之勢力擺脫西突厥的殘暴奴役,而自貞觀十四年唐派侯君集為大將入西域滅高昌之後,西突厥便已轉入勢衰階段,對西域的控制力大降,疏勒乘機得以取得完全獨立的地位,其侍唐之心雖尚恭謙,然態度卻已悄然轉變,待得李貞在安西殺出了片天空之後,疏勒王塔甘答也曾提出內附大唐之請求,然則卻拒絕在全國範圍內推廣漢學,也不同意安西唐軍進駐其國,故此,其所提請之內附被越王李貞所拒,塔甘答時時擔心安西唐軍來攻,此番聽得唐軍大舉出兵于闐,又得龜茲國王那班密信,雖很是畏懼唐軍之強大,但更恐唐軍滅了于闐之後,順勢而攻疏勒,在唇亡齒寒的威脅下,派出其長子赫爾薩為帥,統軍五千前往于闐助防。

  于闐本是西域強國,其國共有和田、皮山、墨玉、洛浦、策勒、于田、民豐、西城等七座城池,農業發達,又因地處絲綢之路的要道上,經濟極為發達,人口雖不如龜茲國多,可兵力卻絲毫也不比龜茲國少,舉國之兵共計三萬出頭,其軍隊之編制大體上採用的是唐軍之編制,也是馬步混編,其騎軍類似於西突厥騎兵,而步兵則深受吐蕃之影響,為東方難得一見的重裝步兵,更兼其國乃是印歐人種,人高馬大,步戰能力極為強悍,此番得知唐軍大舉出動之後,舉國兵力全都聚集在了和田城附近,會同吐蕃、疏勒兩國之援兵共計四萬兵力,聯營紮寨準備迎擊李貞所率之一萬三千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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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貞觀十七年六月初九,經過長途跋涉的唐軍沿著漸已水淺的和田河南下,順利穿越了塔克拉瑪干大沙漠,抵達了塔瓦庫勒湖邊,並在此安營紮寨,但卻不曾立刻投入攻擊,而是就此駐紮了下來,與相隔五里的三國聯軍營地形成了對峙之局面,接連數日,雙方除了游哨之間的小規模廝殺之外,並無大的戰鬥發生,戰事顯得極為平靜,似乎雙方都在等待著什麼似的。

  貞觀十七年六月十三日午時,火辣辣的太陽高高地掛在天上,將光與熱慷慨地賜予大地,沙漠中熱浪滾滾,便是連一絲微風也不曾有,攻守雙方都保持著克制的態度,除了少量的游騎之外,兩軍都龜縮在各自的營地之中,因著軍隊積聚在此的緣故,原本時常到湖邊、河畔飲水的動物們此時也全都失去了蹤影,大漠上靜悄悄的,不見一絲動靜,突然,一陣鷹鳴打破了這番寧靜,但見一隻鷹隼從北面高速飛過唐軍營地,一路鳴叫著往南邊飛去,片刻之後,在三國聯軍營地上空翱翔盤旋了數圈,緊接著如同發現了獵物一般,似箭矢一般俯衝直下,消失在三國營地的中央。

  于闐大營正中的中軍大帳內,于闐王伏闍雄正設宴款待遠道前來支援的疏勒國王子赫爾薩及吐蕃援軍主帥布聶婆,帳中歌舞昇平,再加上數個巨大的冰盆子鎮住了酷暑,賓主相互吹捧間,倒也其樂融融,絲毫不見大戰將臨的那等緊張氣息,正觥杯交錯間,卻見一名軍士手持著一張團成一卷的布帛從帳外急奔而入,一見到伏闍雄,立馬單膝點地,高聲稟報導:「陛下,龜茲王急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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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快,快遞上來!」本正端著酒樽勸酒的伏闍雄忙不迭地將手中的酒樽放下,一迭聲地高叫了起來,那名軍士忙跪行了數步,將布帛呈上,緊接著磕了個頭,悄然退出了中軍大帳。

  伏闍雄根本沒理會那名軍士的行禮,一把接過卷著的布帛,隨手拿起桌上用來切肉的刀子,一刀將封在布帛上的火漆切斷,將布帛展了開來,心情激動之餘,便是連手都止不住地顫抖了起來,不過,等他看完信之後,激動不見了,倒是憤怒之情卻溢了出來,氣惱之餘,情不自禁地猛拍了下桌子,將手中的布帛往桌上一擲,氣鼓鼓地站將起來,一副將擇人而噬的樣子。

  「陛下,究竟出了何事?」疏勒國王子赫爾薩到底年輕,不如布聶婆那般沉得住氣,見伏闍雄如此震怒,立時好奇地出言問道。

  「唉!」伏闍雄重重地嘆了口氣,算是將胸中的悶氣吐出了不少,也不多言,只是揮了下手,示意身後站著的侍衛將桌上那封密信轉交給了赫爾薩。

  「怎麼會這樣?那班那頭閹豬竟敢耍了我等,該死的狗東西,若得機會,本王絕饒不了這狗東西!」赫爾薩看完了密信,也一般是氣得額頭上的青筋直跳,破口大罵了起來。

  「嗯?」一見伏闍雄、赫爾薩二人都如此發作,布聶婆也沉不住氣了,顧不得下令手下去取信,自己就站將起來,幾個大步來到赫爾薩的几子前,將那封已被赫爾薩揉成了一團的密信拿了起來,皺著眉頭將布帛展開,飛快地掃了一眼,卻發現上頭寫的是龜茲文,布聶婆根本就看不懂,無奈之下,只能聳了聳肩頭用吐蕃語道:「二位,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伏闍雄素來交好吐蕃,對吐蕃語自是精通得很,此時聽得布聶婆語氣不爽,忙出言解釋道:「大帥,這信是龜茲王那班那頭閹豬寫來的,說其目下兵力不足,暫時無法斷唐軍之糧道,要求我等務必再堅守月余,給他留出足夠的調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