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背/叛(下) (2)

  那班點了點頭,滿臉子悲天憐人的樣子說道:「寡人知道,寡人都知道了,唉,累將軍受委屈了,寡人心中實是過意不去啊,將軍只管好生養傷,一切待日後再行計較。𝟨𝟫𝑠ℎ𝑢𝑥.𝑐𝑜𝑚」

  「謝陛下寬宏,陛下援手之恩,末將永世難忘,只是,唉,只是末將早已心灰意冷,只想著歸鄉隱居,實不願再理外務矣。」沙飛駝臉上掠過一絲慚愧之色,口中喃喃地說道。

  「將軍此言謬矣,將軍乃不世之大才,豈可埋沒於塵土,往昔寡人多有負將軍處,還請將軍不要放在心上,時至今日,我龜茲國危在旦夕,還請將軍看在我龜茲父老鄉親的份上,幫著寡人一把,切莫讓百姓黎民流離失所啊,將軍,寡人求你了。」那班說到這兒,竟不顧自己國王之尊,一頭跪倒在地,苦苦地哀求了起來。

  「陛下,萬萬不可如此,您這是要折殺末將啊,使不得啊,陛下。」沙飛駝一見那班跪倒在地,立時慌了神,顧不得身上的傷痛,跳將起來,同樣跪倒在地,可著勁地磕起了頭來。

  「將軍若是不應承,寡人便不起來。」那班並不理會沙飛駝的言語,強自跪在那兒,硬是讓沙飛駝沒了脾氣,無奈之下,只好開口道:「末將允了便是,陛下您還是快起來罷。」

  「多謝將軍成全,寡人得將軍相助,當可破強敵以保社稷黎民矣!」那班一聽沙飛駝鬆了口,立時欣喜若狂地叫了起來,一伸手,一把將沙飛駝扶了起來,卻不料動作大了些,倒將沙飛駝身上尚未癒合的傷口給牽扯破了,霎那間血便涌了出來,順著沙飛駝的後背流下,淌得一地都是,驚得那班忙高叫道:「來人,快來人,快給沙將軍裹傷,快!」數名早已等候在院子裡的醫官聽得那班的呼叫,忙不迭地一涌而入,將沙飛駝扶上了胡床,塗藥膏的忙著塗藥膏,扎繃帶的也忙乎個沒完,好一陣折騰,總算是將沙飛駝繃成了粒粽子。

  「寡人魯莽了,還請將軍海涵則個。」那班低著頭,滿臉子歉意地說了一句。

  見那班如此禮賢下士,沙飛駝感動的難以自持,不顧身體虛弱,翻身而起,一頭跪倒在地道:「陛下如此厚愛,末將當誓死相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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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哈哈哈……,好,能得將軍,實我龜茲之幸也,將軍快快請起,快快請起!」那班見沙飛駝說出了投效之言,頓時大喜過望,忙不迭地搶上前去,將沙飛駝扶了起來,滿臉笑容地道:「將軍大才,寡人自當重用,我龜茲如今大將軍之位虛懸已久,還請將軍先屈就一、二,如此可好?」

  大將軍之位非尋常可比,乃是一國武力的最高統帥,歷任龜茲國大將軍的全都是王室中人,乃是除國相以下之朝中第二人,可論及威勢,尤在國相之上,若是旁人驟然得了如此高位,必定是假意推辭一番,而後欣然領命不已,可沙飛駝卻不是如此,不但沒有高興,反倒是面帶憂慮之色地道:「陛下厚愛臣心領了,然此職非臣所能為也,其理由有三:一者,軍權貴在統一,唯有如臂使指者,方能成軍,末將乃外來之人,驟居高位,諸將必然不服,如無時間整頓,勢必影響戰事,此際大戰將起,末將實無此整頓之時間也,故不可為大將軍,其次,末將於戰之道雖有自信,卻只長於騎戰,於守城戰並無太多之心得,往後戰事多以攻防戰為主,末將實有心而無力也;其三,末將如今這身體尚上不得馬,自是無法理事,以此病軀而為大將軍,恐將誤了陛下大事,是故,有這三條在,末將實不敢受陛下之命也!」

  聽得沙飛駝如此分析,那班心中尚存的最後一絲疑心算是徹底打消了,這才慎重地對著沙飛駝拱了拱手道:「將軍苦心,寡人知曉矣,只是,嗯,只是不知將軍願為何職?」

  沙飛駝並沒有直接回答那班的問話,反倒是反問道:「陛下之英明比之越王如何?」

  

  「嗯?」那班沒想到沙飛駝會問出這麼個問題來,先是愣了一下,這才謹慎地答道:「不如也。」

  「嗯,末將也是這般看法。」沙飛駝頓了一下,又接著道:「我龜茲大軍比之安西唐軍又如何?」

  那班雖不明白沙飛駝為何會連著問這麼兩個令人尷尬萬分的問題,不過還是實話實說地道:「亦不如也。」

  「善。」沙飛駝笑了笑道:「陛下能有自知之明,當可保得我龜茲一方安寧也,末將放心了。」

  那班這才明白沙飛駝此二問題的用心所在,不禁有些子慚愧,苦笑著道:「前番寡人誤信讒言,與大唐交惡,實乃失策之舉,雖幾經彌補,卻不料,唉……」

  沙飛駝不以為然地說道:「不然,陛下誤矣,就算陛下不曾得罪過越王殿下,其又豈能容得我龜茲在側安睡,或遲或早總是會發兵來攻的,此乃越王平天下之志也,絕無更改之可能,故此,陛下大可不必將上次出兵之舉放在心上。」

  沙飛駝所言那班自然早就心知肚明,否則上一次也不會趁著李貞與西突厥鏖戰之際來個背後捅刀子,只可惜算來算去,卻沒想到最終還是落入了李貞的算計之中,落得個兵敗如山倒之慘況,此時想起,心中兀自疼得慌,不由地長吸了口氣,這才算是將心中的怨氣強行壓了下去,一雙眼精光閃閃地看著沙飛駝道:「而今越王將復至矣,計將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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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飛駝略一沉吟,不慌不忙地道:「陛下明鑑,敵強我弱,非戰可勝之,是故不戰為上,以末將所知,越王首取之地將是于闐,其道理無外乎是為斬斷吐蕃入西域之道路罷,實無甚可說之處,然則,于闐路遠,非旦夕可至,而我龜茲又近在咫尺,是故,不排除越王行假道伐虢之計,以借道為名先取我龜茲,而後再行出擊于闐,故此,末將以為我軍當防著越王此舉,不可給越王以悍然出兵之藉口,可在同意越王借道之請求之同時,收縮舉國之兵力,全力鞏固王城,不給越王以可趁之機,令其不得不知難而退,與此同時,加派人手,將軍情轉告于闐、疏勒二國,讓此二國合力協防,而我龜茲則按兵不動,待得越王大軍與上述二國陷入苦戰之餘,斷其糧道,迫使唐軍因缺糧而潰敗則大事可成矣!」

  「哦?」那班眉頭一揚,默默地思索了一陣之後,突地開口問道:「那為何不趁勢去取高昌、交河等地,以此斷唐軍之後路豈不是更為直接?」

  「不妥。」沙飛駝搖了搖頭道:「越王行事素來留有後手,若是我軍貿然前去攻打堅城,只怕正好落入其圈套中矣,兵敗倒是小事,一旦徹底激怒了大唐,從而引來關內唐軍的大舉出擊,高昌之禍便是前車之鑑,而斷其糧道則不同了,那道路本就是我國之境,借與不借,借多長時間本就是我國的內政,縱然越王因此而兵敗,好面子的大唐天子也不見得會派大軍不遠萬里前來征伐,反倒是有重重處置越王李貞之可能,待得李貞一旦被調離,西域之地又有何方勢力能擋得我龜茲之崛起,此天賜之良機也,陛下切莫因小而失大才是。」


  「陛下言重了,末將之殘軀願為陛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沙飛駝後退了一步,以示不敢受了那班的禮,緊接著一頭跪倒在地,亢聲表著忠心。

  「好,哈哈哈……,好!你我君臣二人齊心協力,當可一振我龜茲之雄威!哈哈哈……」那班高興得咧著嘴,哈哈大笑了起來,那愉悅到了極點的笑聲在院子裡飄來盪去,響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