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地理位置而言,龜茲、疏勒、于闐這三國中,離交河最近的是龜茲,最遠的則是疏勒,然而就就行軍所需的時間而論,到于闐所需的時間反而是最多的,無他,要從交河到于闐需穿越塔克拉瑪干大沙漠,一年之中唯有春、夏之交時,順塔里木河及季節性河流和田河南下方可辦到,過了此時節的話,就只能順著絲綢之路撤回玉門關,而後再走絲綢之路南路,沿若羌、且末再到于闐,所花費的時間長,軍事行動無法保密不說,還因著所經過的瓜州地面不屬於安西的管轄範圍,大軍要過境行動需得請旨方可出動,手續繁瑣不已,若是朝議不能通過,這兵能否出得了還是個大問題,故此,在外人眼中,若是李貞要擴展安西領地的話,龜茲國才是第一行動目標,哪怕現如今李貞納明月公主為孺人在即,卻也無礙,無他,國與國之間素來無甚親情可言,別說是兒女親家了,就算是兄弟又能如何,該打的仗依舊要打,又有甚稀奇之處,假設李貞念及翁婿之情暫緩出手的話,那行動的目標也該先輪到疏勒,理由很簡單——雖說疏勒就地理位置而言,離交河城最遠,中間尚需穿越龜茲國土的外緣,然而卻可沿著絲綢之路一路暢通無阻,無論是水源還是補給都很容易解決,相形之下,攻伐的難度要遠小於發兵先取于闐,當然了,以唐軍善戰之名,無論先取何處都是手到擒來的結果,此為西域各國的共識,即便是李貞手下芸芸諸將也大多是這種看法,唯有極少數的幾名心腹大將方知曉李貞真實的首取之地是于闐。✌👣 69ˢ𝓗Ǘ𝓧.ᶜᗝ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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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闐,古西域國名,處於塔里木盆地南緣,為絲綢之路南路的交通要道,最盛時曾擁有和田、皮山、墨玉、洛浦、策勒、于田、民豐等縣市,都西城(今和田約特干遺址),至唐初,受西突厥的擠壓,先後喪失了大部領土,故此轉而與剛興起之吐蕃結友好之盟,得以維持國體,後因大唐剿滅高昌,勢力漸入大漠而又有所改弦更張,與大唐也一般眉來眼去,只是從不曾提請內附於唐,與吐蕃之間的聯繫依舊緊密,每於吐蕃與吐谷渾激戰之際,總是發兵相助吐蕃,其國雖不大,可因著是絲綢之路南路的必經要道之故,戰略地位極為重要,再加上該國處於崑崙山腳下,農業、種植業發達,又是西域諸國中最早獲得中原養蠶技術的國家,手工紡織業極為發達,特產之玉石更是馳名天下,是故,無論是從抑制吐蕃入西域的道路之軍事意義來說,還是從李貞以棉花為主產業建設安西的戰略構思來說,于闐都是李貞必須首先攻取的戰略要地,至於近在咫尺的龜茲與遠在喀什地區的疏勒反倒不是那麼著急,大可等到取了于闐之後,在回軍路上順手取了便是——若是李貞先取了龜茲或是疏勒,一旦于闐察覺形勢不妙,徹底歸附了吐蕃,或是吐蕃找藉口先行攻下了于闐,對於李貞的安西戰略來說都將是件大麻煩之事,箇中的奧妙非筆墨能書也,真能看透此點的人,不單要有極其高明的軍事頭腦和政略頭腦,還得對李貞本人有足夠的了解才有可能,很顯然,在李貞看來,慕容忠雖有些小聰明,卻絕無那等大智慧,是故,當慕容忠說破了于闐之事後,李貞不起疑心才見鬼了。
「怎麼?爾欲對本王撒謊乎?」李貞見慕容忠嘴皮子哆嗦了好一陣子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眉頭一皺,毫不客氣地喝問道。
慕容忠實沒想到李貞說變臉就變臉,小心肝嚇得嘣嘣亂跳,此時見李貞身上煞氣愈來愈重,再也吃不住勁了,忙不迭地高聲叫了起來:「殿下息怒,殿下息怒,非是小王斗膽欺瞞,實是,實是……」
「實是怎地?爾有何難言之隱?」李貞不耐煩地揮了下手,冷著聲問道。
慕容忠看樣子是徹底被嚇壞了,顧不得再行隱瞞,緊趕著叫道:「殿下息怒,此番話實非小王本意,實是王妃吩咐的,小王僅是轉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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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她?」李貞自是知曉慕容忠口中的王妃指的是青海王諾曷缽之正妻弘化公主,說起來這位弘化公主才是大唐和親公主中的第一人,至於文成公主只是第二人而已,就輩分而論,弘化公主是李貞的堂姐,與文成公主自幼在外地生活不同,弘化公主打小了起便在長安長大,年齡比李貞稍長半歲,雖說因李貞忙於習文練武,不怎麼與宗室子弟們交往,可逢年過節時倒與弘化公主見過幾次面,又因著這位弘化公主好文善武之故,卻也算是與李貞稍談得來的宗室中人之一,不過彼此間身份地位不同,平日裡卻是無甚來往的,此時聽慕容忠說出點破自個兒戰略要點的人竟然是弘化公主,倒叫李貞很有些子意外了,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處置慕容忠,這便沉吟著沒有開口說話。
李貞不說話,可感受到李貞身上煞氣並不曾減退多少的慕容忠卻急急忙忙地解釋道:「殿下明鑑,小王臨行前王妃娘娘尚有交待,說是凡我青海一地,唯殿下之命是從,請殿下看在娘娘的薄面上幫著我青海一地,莫使我青海之民再遭劫掠之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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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可憐的小丫頭!李貞來自後世,自是知曉原本那個時空中,弘化公主的下場著實可憐,以大唐和親第一人的身份竟然沒能在青史中留下印記——無論是從本身的才幹還地位,弘化公主都要強過文成公主一大截,至於和親的時間也比文成公主早了半年,就各自在所嫁國中的地位而言,弘化公主也比只是松贊干布二妃之一的文成公主來得強,可惜的是:吐谷渾因國力弱小,到了地兒還是被吐蕃所滅,弘化公主公主夫婦成了亡國之人,後頭雖也受封為大唐安樂州刺史,可卻未能被世人所記住,反倒是跟大唐死打爛纏了一個多世紀的吐蕃王妃文成公主成了和親的典範,這不禁令李貞心中生出造化弄人的感慨。
心生感慨歸感慨,李貞卻不是個感情用事之人,心中略一思索便有了計較,掃了眼兀自跪倒在地的慕容忠,心平氣和地道:「爾起來罷,于闐之事本王自有主張,爾之所來,弘化可尚有其他交待否?」
慕容忠一聽李貞之言中暗許了己方的請求,立時大喜過望,忙不迭地起了身,躬著身子道:「娘娘不曾有其他交待,只是說但凡殿下有命,我青海一地莫有不從。」
「哦?」李貞只是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卻並沒有任何的表示。
「殿下明鑑,我父王對娘娘一向愛重,凡我青海一地之軍政要務皆與娘娘相商,但凡娘娘有話,我父王莫有不從者,我兄弟二人也仰佩娘娘之智計,從不敢違,此情此心,絕無虛言。」慕容忠偷看了一眼李貞的臉色,緊趕著解釋道。
李貞手中的「旭日」在吐谷渾中也安插了不少的釘子,別的不說,在弘化公主陪嫁的隨員中就有著「旭日」的人手在,對於吐谷渾的局勢李貞自是了如指掌,也知曉弘化公主在吐谷渾王庭中的強勢地位,倒也用不著慕容忠來多此一舉地解釋一番,至於弘化公主說別無所求的話,李貞卻是全然不信的,無他,所謂的無求實際上不過是所求甚多的意思罷了,就是要李貞看著辦而已,對於此點,早習慣了討價還價的李貞心中又豈能無數?
「這樣罷,爾父子既願助本王一臂之力,本王自也虧不了爾等,若是能依本王一件事,本王可允諾青海一地之客商暢行安西無阻,此外,尚可在朝廷給爾等的年例上再追加三成,這三成便由安西出好了,爾以為如何?」李貞斟酌了一番之後,沉吟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