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也對,祿副相所言甚是。」李貞呵呵一笑道:「本王打算在安西多多墾荒,光種棉花,建立棉布之生產基地,諸事都已規劃停當,錢糧俱備,耕牛、犁具樣樣不缺,唯獨勞力不足卻是個大問題,令本王傷透了腦筋啊,呵呵,不瞞二位,阿史那瑟羅所部兵敗之後,挾持小部落各族退過了天山,而今我安西雖因此而得以安寧,可勞力缺乏卻是個嚴峻之現實問題,此事實不足為外人道哉,不過麼,二位也不是外人,本王也就實話實說了,此事唯有貴國方能幫上本王的大忙。」
李貞所言大半是實,西突厥兵敗撤過了天山,帶走了十數萬部眾,在天山以南形成了不少真空,這一點,有探子在安西活動的吐蕃諸人自是心中有數,棉花的種植推廣也早已宣揚得滿安西都知曉,吐蕃諸人也早有耳聞,不過卻從來沒將這兩件事聯繫在一起,此時聽得李貞說出勞力缺乏的問題唯有吐蕃能解決,不但沒有驚喜,反倒被嚇了一大跳,無他,按吐蕃諸部族的習慣性做法便是——一旦缺少奴隸的話,立馬發動對其他部族的戰爭,掠奪對方的人口為自己的奴隸,故此,李貞話音剛落,滿屋子的吐蕃諸人全都傻了眼,誤以為李貞這是打算跟吐蕃宣戰了,全都黑著臉,看著李貞不說話兒。
瞧瞧,全誤會了不是?哈,有意思!李貞自是明白吐蕃人之習俗,一看諸人的臉色便知曉這幫傢伙全都想歪了,不過卻也沒開言解釋,而是笑著往下說道:「本王知曉在貴國買賣奴隸乃是件法定之事,故此,本王打算跟貴國友好通商,這結算方式麼,便以奴隸來結算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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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蕃與中原間原本甚少往來,只是到了貞觀四年唐滅吐谷渾之役時方有過交手,從那時起,吐蕃才與中原有了初步的交往,但並無大規模的商貿往來,而隨著貞觀十四年文成公主入藏之後,彼此間的交往才算是頻繁了起來,商貿往來不絕,可因著吐蕃所處的地勢問題,能通的商道只有三條,一是從四川走,可那一帶地形複雜,生苗兇悍,道路難行,另一條是走西域,從和田沿絲綢之路南線而行,這條路雖說大多地段都是沙漠,著實算不得易行,可比起四川路來說,還是強得多了,再有一條道是穿過吐谷渾的國土,直接行至瓜州,由玉門關進入關內,可問題是吐谷渾與吐蕃之間征戰不休,此道根本不通,是故,吐蕃與中原間真兒個地能大規模往來的商道就是和田道,偏生此道目下掌控在李貞手中,若是沒有李貞這個地主的配合,此道勢必也走不得,因此,取得李貞的配合便是個關鍵性的問題所在,而這也是吐蕃使節團此行的核心目標之一,不過嘛,李貞提出要以奴隸來作為結算方式,卻令吐蕃諸人聽傻了眼,一時間倒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好了。
「不知殿下需要多少奴隸,有何限制麼?」一聽李貞不是要發兵攻打吐蕃,祿次贊婆暗自鬆了口氣,不過卻也沒因此而喪失了警惕性,緊張地思索了一番之後,沉吟地問了一句道。
哈,差不多了!李貞一聽此言,立時知曉對方已是有些子心動了,心中一喜,可臉上卻很是平靜地道:「奴隸麼,自然是越多越好,呵呵,本王可是打算在全安西墾荒的,人手少了可是件鬧心事兒,至於限制麼,倒也簡單,那就是不得將我大唐之人充為奴隸,其他的倒是無所謂。」
「哦?那……」祿次贊婆眼珠子一轉,張口欲問,卻又生生停了下來,臉帶詭異之色地轉向了東面,嚅了嚅了厚嘴唇道:「那兒的人可以麼?」
祿次贊婆雖沒明說那兒是哪兒,可李貞卻是心中有數,除了吐谷渾這個地兒之外,又還能有哪兒,這兩國家間因大唐壓制著,大戰沒有,小戰事卻是不斷,吐蕃做夢都想將吐谷渾吞入肚子中,彼此間相互打草谷是常有的事,各自手中都有著一大把出自對方國度的奴隸,這一點對於李貞來說,根本就不是秘密,眼瞅著祿次贊婆已然上了鉤,李貞心中暗爽不已,不過臉上卻是慎重到了極點的表情開口道:「本王說過了,除了大唐之民外,其餘人等本王均不在意。」
「那就好,呵呵,那就好。」祿次贊婆徹底將心放回了肚子,陪著笑道:「不知殿下打算以何貨物與我國通商?這結算方式又該如何進行?」
李貞呵呵一笑道:「這個麼,除了朝廷律法規定不得商貿的鐵器、兵器之外,余者皆無限制,至於結算方式麼,本王一向不過問,貴國若是有心與我大唐友好通商,此問題可自去跟『燕記商號」約定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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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李貞如此說法,祿次贊婆徹底放心了,笑呵呵地舉起了面前的酒樽道:「多謝殿下抬愛,外臣謹以此樽,祝殿下萬事如意,身體康泰,青雲直上九重霄。」
哈,你個馬屁精,不過嘛,這話咱倒是愛聽得很!李貞也沒多言,哈哈一笑,舉起了手中的酒樽,正待一口乾了,卻見好久不曾開言的確輪布贊突地用藏語嚷了幾句話,立時停了下來,看向了確輪布贊,臉上滿是探詢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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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家王子是說,殿下大度英明,乃其平生最佩服之人,我家王子願與殿下永世交好,唔,只是尚有一事,想請殿下幫忙。」祿次贊婆忙出言解釋道。
「哦?王子殿下有事儘管說,本王自當竭力。」李貞愣了一下,一時間沒想明白這吐蕃王子究竟想幹嘛,不過還是滿臉子真誠地說了一句。
確輪布贊聽完了通譯的轉述,臉上露出高興的樣子,又急又快地用藏語叨咕了一長段話來,祿次贊婆忙不迭地翻譯道:「殿下,我家王子殿下乃是拜在大昭寺主持摩偌大師門下,除修行武藝外,也深韻佛經,只是世傳佛經素來稀少,口傳之謬誤百出,如今我贊普已皈依佛祖,打算在全境內廣推佛門,卻因佛經少有,我家王子殿下想請殿下幫忙,多印些佛經,貴我雙方可以用佛經交換奴隸,此不情之請,還請殿下詳加考慮。」
靠,天下竟然還有這等好事,哈哈,這回可是爽歪了!李貞自然知曉松贊干布之所以會皈依佛門,其實乃是出於其兩位妃子——大唐的文成公主與泥婆羅(尼泊爾)尺尊公主都是篤信佛教之人,至於大昭寺更是專門為文成公主祈福而建的兩座寺廟之一,另一座乃是小昭寺,內里的僧人來源極複雜,既有大唐去的高僧,也有從天竺來的僧人,還有吐蕃本地的僧人,而那位摩偌大師就是天竺來的高僧,據說不但佛學精深,一身武功更是高明到了極點,而松贊干布之所以要在全境內推廣,卻並非完全出於他已皈依了佛門之故,其實是出自政治需要——吐蕃也是遊牧民族,各氏族中普遍信奉的是苯教,****之下,各氏族的貴族頭人們就是教派的核心人物,他們其實並不怎麼買松贊干布這個贊普的帳,至於下層民眾因著信奉苯教的緣故,自也就是盲從於那些氏族頭領,松贊干布的政令推廣往往受阻,若是能以佛教取代苯教,則可從根子上抹殺那些氏族頭人們的影響力,這便是松贊干布決意推廣佛教的根由所在。
李貞從來不信教,無論前世還是這輩子,他都不信那些神叨叨的玩藝兒,他所信的只是實力,至於這教那教的,李貞根本就不放在眼裡,在他看來,無論是啥教,只要不是邪教就成,不必去專門提倡,卻也用不著去禁止,隨眾人愛信不信都無所謂,具體到眼下來自吐蕃的請求來說,李貞卻是很想助松贊干布一筆之力的,倒不是李貞想要多賺點錢,更不是李貞突發善心,想要幫松贊干布完成中央集權的重任,而是李貞敏銳地察覺到了松贊干布眼下的工作重心全盤放在了內政上,即便是有心也無力展開對外的大規模行動,道理很簡單——強行推廣佛教必然會跟民眾們原先所信奉的苯教相衝突,民間的抗議自是少不了的,更何況氏族上層貴族又怎肯放棄手中的權力,如此一來,沒個十年、八年的,整個吐蕃必然處於動盪之中,雖說一旦讓松贊干布成功了的話,整個吐蕃國力必然會因此而上了一個台階,可問題是李貞卻不會給松贊干布留出如此長的時間來,五年,最多六年,就到了李貞出擊吐蕃的時機了,在此之前能穩住吐蕃這頭老虎,對於李貞來說,可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不過麼,這等心思自個兒心中有數便是了,李貞卻是不會宣之於口的,當然了,李貞也不會立馬就應承了確輪布贊的請求,只是皺著眉頭,裝出一副思索的樣子考慮了老半天,這才哈哈一笑道:「好,這個忙本王幫了,回頭祿副相去尋『燕記商號』時一併辦了便是,就說本王應允的即可,來,喝酒!」
眼瞅著李貞終於答應了己方的請求,吐蕃諸人立時興奮得難以自制,這酒便放開了喝,賓主雙方各自盡興暢飲,自有一番熱鬧就此按下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