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清明時節雨紛紛,可那指的是關內,對於熱得能在沙上燙熟雞蛋的大漠而言,這清明不清明的,似乎也無甚區別,這不,見天就要清明了,可這天一大早地便是碧空萬里無雲,艷陽高照之餘,就連一絲微風都沒有,這才是初夏呢,氣溫便高得有如盛夏一般,哪怕只是著一身單衣躲屋子裡頭也依舊是熱得令人喘不過氣來,若不是有冬日裡存在雪窖里的冰塊放屋子裡頭鎮著,李貞只怕早就坐不住了,不過嘛,就算他再不耐,這會兒卻也脫不開身,無他,此時秦文華正在匯報這些天來與各方使節團的交涉情況呢,卻不曾想府門外一陣喧譁聲隱約傳來,立時令李貞不悅地皺起了眉頭,輕揮了下手,打斷了秦文華的匯報,掃了眼站在書房一角的燕十八道:「十八,去看看是怎麼回事。«-(¯`v´¯)-« 6➈丂𝕙Ǘ乂.ςⓄⓜ »-(¯`v´¯)-»」
燕十八見李貞臉現不悅,沒敢怠慢,忙應答了一聲,一閃身出了書房的門,急匆匆地往府門外趕去,不過片刻功夫便已趕了回來,臉上露出股怪異神色地看著李貞道:「殿下,是那個吐蕃王子在府門外鬧事。」
「嗯?」李貞面色一沉,從鼻腔里冷哼了一聲,不悅之情溢於言表——吐蕃乃是李貞戰略構想中放在最後加以解決的目標,在沒真對其動手之前,都必須儘可能地與之和睦相處,昨日午後吐蕃使節團一到,李貞便即親自出城相迎,一路將其護送到了外藩館,並曾下令善待吐蕃使節團,不得與其發生衝突,可這才一夜的功夫呢,就出事了,還真令李貞氣急不已。
李貞身上煞氣重,這一沉下了臉,燕十八就有些子吃不住勁了,忙開口解釋道:「殿下,事情是這樣的,那個吐蕃王子說是要看看交河的風景,不讓外藩館之人陪同,自己領著幾個武士便四下亂逛,後到了都護府門口,這廝估計是想要見殿下,可他身上並未帶著信物,門口那些個軍士不讓進,這廝便發作了起來,動了手,傷了幾名弟兄,鷹七、鷹八這哥倆個看不過去,就出了手,所以……」燕十八話說到這兒,便有些說不下去了,眼巴巴地看著李貞,一派欲言又止的樣子。
這小子搞什麼名堂?李貞眉頭一動,邊起身,邊貌似隨意地問了一句道:「誰贏了?」
「平手。」燕十八略有些子尷尬看了眼李貞,緊接著補了一句道:「二打一。」
嗯哼,好傢夥,有點本事麼!李貞原本已走到了書房門口,一聽之下,頓時微頓了下身形,心中倒是吃驚不小——鷹七、鷹八都是鷹組高手,雖說在鷹組眾高手中只能算是一般人,可拿到江湖上都是一流高手了,如今以二對一竟然沒能拿下對方一人,足見對方的身手已是高明至極了,不過李貞倒也不怎麼放在心上,無他,別說鷹組中勝過鷹七、鷹八的人不老少,便是「旭日」其他組織里能以一人之力接下鷹七、鷹八合擊的人雖不算多,可怎麼算也有個二、三十來位的,至於李貞自個兒若是出手的話,鷹七、鷹八連一個照面都撐不過去。
「莫先生、秦刺史,爾二人先議著,本王這就看看去。」李貞頭也不回地交待了一句,大步便出了書房,往都護府大門口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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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貞所居住的大都護府位於交河城的正中央,然,因是軍政要地之故,周邊甚少民居,也無甚集市、酒樓之類吸引人氣的場所,往日裡行人並不算多,可這會兒都護府門外卻擠得滿滿當當的都是人,黑鴉鴉的一大片,不時還有喝彩聲從人群中響起,簡直賽過了廟會,那等熱鬧勁兒沖得剛行出府門的李貞不由地皺起了眉頭,定睛一看,卻見場中三條人影翻飛,拳來腳往,斗得熱鬧非凡,鷹七、鷹八雖占據了上風,卻也奈何不得那名高大漢子,而身高體壯的吐蕃王子確輪布贊領著幾名袒露著右臂的侍衛正站在場邊大呼小叫地為己方出戰之人喝彩助威,只是那拗口的藏語難聽至極,誰也不知曉他在瞎嚷嚷些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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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輪布贊,說是吐蕃王子,其實並不是松贊干布的兒子,而是其亡兄之子——貞觀三年,第三十二任藏王、松贊干布之父朗日松贊及其長子先後被人毒死,時年十三歲的松贊干布得以繼位,並以幼沖之齡指揮大軍平定了諸臣的叛亂,其亡兄之子是年四歲,是松贊干布一手將其拉扯大,並視為己出,其人在吐蕃國內素以勇武著稱,雖不曾經歷過大陣仗,卻以十八之齡當上了衛茹的萬戶長大將(茹,吐蕃軍制中的一個區域劃分,衛茹即相當於中央衛戍軍區之意),為人狂傲,在吐蕃國內風評實是一般得很。
媽的,這場架打得蹊蹺!李貞走出了府門,卻並沒有大肆聲張,甚至不曾驚擾了眾人「看戲」的熱情,可只掃了場中的情形一眼,李貞便不由地起了疑心——鷹七、鷹八二人的身手雖不算是絕頂高手,可也不是白給的,打了這麼大半天了,竟然會拿不下一個吐蕃王子的侍衛,說將出去,豈不是個天大的笑話,真要是吐蕃國內這等高手都只能當一個王子的侍衛的話,那高手也未免太不值錢了些罷,再說了,吐蕃王子怎麼說也算是貴客,又豈會莽撞到無緣無故地做出「打主人臉」之蠢事的地步,這裡頭若說沒有古怪才見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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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與國的交往,面子問題可是個關鍵,眼瞅著這場鬧劇一時半會完不了事,李貞卻是不耐了,冷哼了一聲,一股龐大的煞氣陡然而起,立時驚得原本擠在府門口看熱鬧的都護府眾人四散避讓不提,李貞也沒去管那些警覺不妙而散開的屬下,大步走進了場中,暴喝一聲:「住手!」,手一伸,雙掌如刀般地切入戰團之中,但聽一陣如金石交擊般的暴響過後,交戰著的三人各自身形不穩地被震得連連倒退不已,而李貞卻渾然無事般地立在原地。
「殿下,我等……」鷹七、鷹八一見到李貞出了手,這才驚覺大事不妙,慌忙跪倒在地。
「嗯。」李貞並沒有多說些什麼,只是一抬手制止了鷹七二人的陳述,一雙眼銳利如刀地打量著那名被震得如同喝醉了酒般漲紅了臉的藏族漢子,冷著聲道:「爾究竟是何人?」
那名藏族漢子顯然聽不懂漢語,而此際又正被李貞的氣勢壓迫得喘不過氣來,可著勁地翻著白眼,臉色瞬間由酡紅轉為青紫,卻兀自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瞅著此人將傷在李貞氣勢的壓迫下之際,卻見一名三十出頭的藏族漢子領著幾名下人滿頭是汗地從人堆里擠了出來,口中用算不得太流利的漢語高聲叫道:「殿下且慢動手,殿下息怒。」
嗯?這傢伙怎地也來了?李貞眼光一掃,便已發現來者正是此次吐蕃使節團的副使吐蕃大相祿東贊之三子吐蕃副外相祿次贊婆,一見此人如此焦急的樣子,不由地心中一動,再次對那名在自己氣勢壓迫下苦苦掙扎的年輕藏人之身份產生了懷疑,隱隱間似乎猜到了些什麼,可卻又無法加以印證,不過倒也沒再次緊逼,而是收斂起了威壓,面帶微笑地看著氣喘如牛般的祿次贊婆道:「副使大人何事如此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