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驚濤駭浪(四) (1)

  皇宮,天底下最金碧輝煌之地,也是天底下權利最集中之地,同時也是最黑暗之所在,內里的勾心鬥角之慘烈,各色陰謀之橫行,非身處其間之人是無法想像的,流言蜚語無處不在,陷阱機關重重疊疊,稍不留神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可以說皇宮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兒——甭管後世史書上如何吹噓皇宮的巍峨雄偉,可誰又知道每年屈死在各種陰謀之下的冤魂有多少,且不說那些個因各種名目被杖殺之人,便是報了「暴病而亡」的宮女、太監們就不知有多少是橫死於陰謀縱橫間,不單昏君們當政時如此,便是號稱「千古一帝」的李世民在位之時亦然,又豈是一個「慘」字能解釋得過去的,當然,也不是沒有例外,燕德妃所居的敏安宮就是皇宮中一處最平靜的港灣。✊👊 ➅➈ŜĤǗˣ.ς𝓞𝓂 ♟🐳

  燕德妃從來都是個恬靜之人,素性低調而又不爭,從不插手宮外頭的政事,即便是親生兒子李貞因安西彈劾案受群臣圍攻之時也沒見其出面找皇上說情,待得聽之長孫李純晉封淮南王之際,更是不曾見其四下炫耀,一切安之若素,如清風拂柳般寫意,似乎這滿天下的任何消息都無法影響到她那寧靜的心境一般,然而,燕德妃並不是個無情之人,恰恰相反,燕德妃是個極重親情之人,之所以表現得榮辱不驚,其實說穿了也很簡單——燕德妃睿智,看得深遠,知曉什麼事是她能做的,什麼事是她無法參與的,大爭非爭,在這一點上,滿後宮的妃子們無一人能及得上她,這也正是燕德妃始終不曾失寵的根由之所在。

  政事可以不出面去爭,長孫的封王也可以不去四下炫耀,可為長孫的滿月禮打點卻是含糊不得的——燕妃手巧,有一手好女紅,自打得知長孫降世之後,立馬就忙乎上了,不願假手於旁人的燕德妃親自操持,除非是帝架來幸,要迎候一番之外,每日裡就端坐在敏安宮中穿針引線地忙碌著,從嬰兒的鞋帽、小衣直到圍兜等物,甚至是尿布片兒全都一手整治著,也虧了燕德妃手巧,緊趕慢趕了四、五天,總算是備得差不多了,再為小紅肚兜鏽朵祥雲,諸物便能齊備了,這不,聽得外頭傳來一陣咯咯的淺笑聲之際,燕德妃正為那朵祥雲勾勒著最後幾絲線頭呢。

  「姐,您又在為純小哥兒忙活著呢,要我說啊,這事情何須姐姐親自動手,吩咐下人們去做也就是了。」武媚娘人未至,話可是先到了。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

  燕德妃和藹地笑了一下,將手中繡到了一半的活計先行放到了一邊,看著眉飛色舞的武媚娘道:「媚娘來啦,姐這也就是個心意罷了,貞兒遠在塞外,姐這個當娘的也幫不上忙,能為他做一些便算一些罷。」

  「姐,您可是個有福氣之人,小純子才剛出生便封了王,這可是滿大唐頭一份的,小妹可是羨慕得緊的,呵呵,姐,您不知道罷,某些人聽說了此事,可是在宮裡大發作了一番,一連杖斃了幾個犯了小錯的下人,嘖嘖,可憐勁!」武媚娘笑嘻嘻地走到榻邊,拿起燕德妃剛放下的活計把玩著,嘴上有意無意地說著刺話兒。

  燕德妃雖從不去主動攪是非,可卻並不是消息閉塞之人,一聽之下,自然明白武媚娘所說的某些人指的就是楊淑妃罷了,以燕德妃的個性,自是不想多談這些烏七麻黑的宮中雜事,此時見武媚娘將話頭往宮廷爭鬥上引,卻並不打算接那個茬,淡然一笑,轉移了話題道:「媚娘,你也好些日子沒來了,來,看看姐姐的手藝可曾退步了。」

  武媚娘從小就不喜女紅,也就是進宮後,因著未得寵,閒來無事,跟著燕德妃學了一陣,卻始終也沒能學會,一手針線活估計是後宮裡頭最差的了,此時聽燕德妃說起針線活,立時笑著吐了下舌頭道:「姐姐的手巧,滿皇宮都是知道的,咳,這一條媚娘便是拍馬也趕不上的,這活計不用看,一準是好的。」話說到這兒,一雙大眼珠子轉了轉,突地接著說道:「姐,您聽說了麼,外頭朝臣們正鼓動著要陛下讓太子就東宮之位呢,您怎麼看這事兒?」

  太子就東宮之位的事情這些天裡傳得沸沸揚揚的,不單宮外頭鬧哄哄的,便是宮裡頭也吵吵嚷嚷地沒個消停,說啥的都有,燕德妃自是心中有數,不過對於此事她依舊是秉承一貫的做法,置之不理,也不允許自個兒宮中人眾亂議此事,這會兒見武媚娘沒來由地冒出這麼個問題,一時間有些子反應不過來,愣了一下,這才搖著頭道:「媚娘,你是知曉的,姐就是個懶散的性子,那些朝廷的事兒姐是從來不問的,太子的事情自有聖上與群臣們去操心,我等還是安著本分的好。」

  𝟨𝟫𝕤𝕙𝕦𝕩.𝕔𝕠𝕞

  燕德妃話雖說得很平淡,可內里卻是不容置疑的堅決,那就是說不管太子如何她燕德妃都不會去理會,這話里的意思武媚娘自是聽得懂,可武媚娘卻更知道的是——別看燕德妃從來不理事,實際上燕德妃與越王府之間從來都是一體的,自打李貞離京之後,不少越王府一系的決策實際上是出自於燕德妃之手,燕德妃的意見往往就是越王府一系官員的指向標,只不過燕德妃行事謹慎,從不曾露出過絲毫的破綻,外人不清楚罷了,可武媚娘久在燕德妃身邊,雖沒發現雙方是如何聯絡的,但卻隱隱察覺出其中有些子蹊蹺在,此際為了自身的大計而論,已然無甚退路的武媚娘並沒有因燕德妃的話而有所退縮,笑呵呵地接口道:「姐姐說得極是,只是在媚娘看來,外頭那些混帳官兒們也實在是不像話了些,貞哥兒好不容易立下了一場偌大的功勞,偏生跳出些不識趣的瘋犬亂吠了一通,生生攪得貞哥兒沒了封賞,著實可惡,這回要是太子能出面理事,依著太子與貞哥兒素來交好的情分,看那些瘋犬還敢亂吠否。」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燕德妃本就是個聰慧之人,一聽武媚娘說得如此露骨,哪會猜不出武媚娘這是當太子的說客來了,心中不免奇怪武媚娘是如何搭上太子的線的,可卻沒有點破,也不打算就此事多談些什麼,只是笑了笑道:「媚娘,宮中不比外頭,有些事還是不要參與太多的好,姐的話就擱在這兒了,媚娘須有主見才好。」

  自打武媚娘進宮以來,始終都是燕德妃在照應著,否則的話,就武媚娘初入宮那時的囂張跋扈勁,早已死了不知多少次了,此時聽得燕德妃如此語重心長的話,心中倒也有幾分感動,只可惜她如今早已沒有回頭路可走了,此時見燕德妃不欲多談太子的事情,卻兀自不肯罷休,笑了笑道:「姐姐說得對,媚娘知曉的,只是媚娘以為太子入主東宮對貞哥兒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為貞哥兒之將來計,順手之事倒也不妨推上一把。」

  李貞推出太子李治去當靶子的事情並沒有瞞著燕德妃,雖說沒將全盤計劃全都報將上來,可意思卻已通過留守京師越王府的總管劉德全報與燕德妃知曉了,以燕德妃之睿智,自是明白其中有著莫大的風險,可也清楚此舉是李貞無奈之策,無他,安西乃是百戰之地,雖說兵危兇險,可立大功的機會也極多,憑藉著李貞的武略,自是大功可期,如此一來,勢必會成為吳、魏雙王重點打擊的對象,若是安西彈劾案一類的事情再多來上幾次,即便李貞立下再多的功勞只怕也全是枉然,畢竟三人成虎可不是說著玩的,一旦影響到李世民對李貞的信任,那李貞所有的努力都將白搭不說,甚至有受貶的可能性,可推出太子李治來當靶子卻也有著尾大不掉之麻煩,一旦太子借勢直上青雲,羽翼豐滿之下,怕是誰也奈何他不得了,箇中的利弊權衡實是難以判斷,是故,燕德妃也吃不准李貞行此險招究竟是好是壞,可有一條燕德妃是清楚的,那就是李貞從不行無把握之事,此事看起來兇險,但李貞手中必定有著一張王牌未動,故此,燕德妃思慮再三也就同意了李貞的決定,放手讓納隆去具體操作此事,當然,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幕後之舉,勢必不能拿到檯面上來加以討論的,此時見武媚娘話說得越來越露骨,燕德妃的眉頭立時皺了起來,略帶一絲不悅的神情道:「媚娘,姐說過了,這些宮外的事情姐不想聽,更不想參與,罷了,天色不早了,明日欽差要去西域傳旨,姐得加緊將這些針尾趕完,媚娘若是沒旁的事,就回罷。」

  燕德妃素性待人平和,尤其是對武媚娘從來不說重話,此時如此說法已經是很不悅的表現了,武媚娘自是不敢再多留,好在她要說的話都已說完,她相信以燕德妃的睿智,會聽得出其中的奧妙,也就不再多留,尷尬地陪了個笑臉道:「也罷,是媚娘多嘴了,姐您忙,媚娘這就先告辭了。」話音一落,利落地起了身,怏怏地退出了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