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你居然這難為……難為你這好的人了!

  難道是吳頤提前下來,跟這王讓交待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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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勞王大人久候了。」

  看了眼王讓身後低頭站定,眼觀鼻鼻觀心,一副老實人模樣的吳頤,賀延齡皺了皺眉後,一邊思忖這人葫蘆里賣得什麼藥,一邊微笑著跟王讓寒暄道:

  「記得上次見到王大人,還是在那年中元節的燈宴上。」

  講出了令王讓心頭一突的開場白後,賀延齡笑眯眯地捧人道:

  「那時的王大人未有官身,暫且還入不得正宴,只在靖王的席位後側落座,但仍舊風姿出眾。

  待到後面酒酣耳熱,各家子弟拼比才學時,王大人更是領了靖王府的牌子下場,一首《秋嘗》盡展奪席之才,當真令人心折。」

  「……」

  咱就是說,你嘮嗑能不能嘮點兒我接得上的?

  既不知道什麼勾八宴會,也不清楚什麼秋長夏長,面對上來便開始敘舊的賀延齡,王讓只得笑得更燦爛了一些,配合著露出了一副被誇得很爽的模樣,隨即拱手商業互吹道:

  「不敢不敢,賀大人家學淵源,我這點才學,不過班門弄斧罷了。」

  話音剛落,王讓便覺得右腳的後跟微微一震,鞋子似是被後面的吳頤輕踢了一下。  壞了。

  收到「暗號」的王讓,不由得暗道一聲不好,知道自己怕是說錯了話,隨即趕忙打量了一下賀家父子的神色。

  果不其然,賀延齡面上雖然不動聲色,但眼裡的味道已然冷了下來,至於賀延齡身後,那個一身騷包金紅戰袍的青年,更是氣得脖子根兒都紅了。

  欺人太甚!

  見到剛講了一句人話便原形畢露,開始對自己陰陽怪氣的王讓,賀燒只覺得自己的熱血,開始呼呼地往腦袋裡涌。

  那年中元節的正宴上,各家子弟以才學爭席令,這王讓靠著一首酸詩奪了個第二,僅遜色於中書令蔡囿家的公子,而自己則剛好反過來,第一個下場被人奪了席令。

  兩邊一個正數第二,另一個倒數第一,你居然還提我賀家家學淵源,說什麼班門弄斧……哪有你這麼打人臉的?

  「賀某不過一介武夫,才疏學淺,比不得王世兄才高八斗!」

  面對哪壺不開提哪壺的王讓,有些怒意上臉的賀燒,冷笑著反唇相譏道:

  「只是王世兄既然看不上我等武夫,那今日又為何不在縣衙等著我父子拜見,反而匆匆前來碼頭迎候?」

  「小賀大人說得哪裡話?」

  沒料到上來第二句就把人得罪了,壞了大姐給自己安排的好局面,王讓只得陪著笑臉回應道:  「我不過一地方小令,上官駕臨自當迎候,況且現在大家同朝為官,都是為大乾做事,哪用分什麼文生武夫?」

  我就知道……

  聽完王讓的回應後,站在他身後的吳頤不由得閉上了眼,不僅臉上的苦澀之意更重了三分,更是連踢鞋子都懶得踢了。

  龍游雖然「荒廢」了多年,但地域上的劃分並沒縮減,依舊還是天下有數的大縣,因此王讓這個縣令,論職級和一郡之守是等同的。

  而賀家父子雖然也有官身,但因為衍、岷兩州地方羈縻的問題,朝廷需要確保刺史臨時調動州兵的權力,給賀家的都是權高位低的實職,導致整個賀家的職級都偏低。

  所以論及官階的話,作為此次討賊軍副將的賀燒,反倒要比王讓這個僻縣小令還要矮半級,真計較的話,王讓這個龍游令才是上官。

  更為毒辣的是,王讓的職級剛好卡在入外朝議事的門檻上,而賀燒差得這半級,則完美地被卡在了入朝的門檻之外。

  所以「同朝為官」這四個字,只能王讓跟賀延齡來論,作為下官的賀燒壓根兒就上不了朝,只配在外廷贊議旁聽,不經召問不得出聲。

  明面上你好我好,底下字字句句都是你不配……小舅爺這個嘴巴,還是跟以前一樣毒,半點兒都不肯饒人。

  這豎子……不知進退!

  面對一上來就陰陽怪氣,猛戳自己兒子肺管子的王讓,連賀延齡都有些忍不了了,白淨面孔上本就是硬擠出來的笑意,已然在不知不覺中退了下去。

  「燒兒!」  伸手攔住了張口欲罵的兒子後,知道鬥嘴毫無意義的賀延齡,先是看了王讓身後的吳頤一眼,隨即直接強行終結了對話,面色不咸不淡地道:

  「往事就敘到這兒吧,眼下洛北吃緊,軍情緊急,當務之急是修整後立即南下,莫要誤了朝廷的大事……王大人!」

  開口喚了王讓一聲後,賀延齡神色嚴肅地詢問道:

  「我六千士卒遠道而來,用於修整的營盤,不知修築得如何了?」

  「回賀大人,已經修築完成了。」

  知道賀家父子不比其他人,貿然展現人魂有可能會暴露,王讓忍住了開【意覽】查一下成分的打算,神態恭敬地回答道:

  「差不多在賀大人初抵滄州的時候,龍游這邊就已經收到了消息,開始著手建設營盤,三日前便已落定。」

  「好。」

  微微頷首表示滿意後,賀延齡不再拖延,果斷拋出了籌備已久的「殺招」。

  「那醫師湯藥呢?這些都準備齊全了嗎?」

  醫師?湯藥?

  王讓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有些不解地詢問道:  「朝廷的通知下來的時候,只說準備食水營房,並沒提過醫師湯藥的事……賀大人,敢問這醫師和湯藥是用來做什麼的?」

  「自然是為了給討賊軍的士卒們調理身體。」

  聽到王讓的回答後,賀延齡的眼尾彎起,聲線平緩柔和地解釋道:

  「衍州乾熱少雨,滄州卻水澤連綿,海上不僅風疾雨驟、濕冷透骨,船隻更是終日搖盪,使人骨酥筋麻,周身不暢。

  而我賀家的士卒少出衍州,不僅沒經歷過這等酷烈的氣候,更是沒坐過這麼久的海船,不僅被搖晃得精疲力弊,更是多有因水土不服而患病的,難道不該備好醫師湯藥嗎?」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

  看著面容平和依舊,但言辭已然逐漸鋒利起來的賀延齡,被王溫叮囑來「壓陣」的吳頤暗道一聲不好,趕忙上前一步,開口接招道:

  「賀大人容稟。龍游縣本身物產不豐,南北商路又被反賊阻塞,一時間難尋藥石,加之地僻人少,醫師也難以備齊……」

  「吳大人。」

  開口打斷了吳頤的話,賀延齡笑容不改地道:

  「我沒有要王大人立即拿出湯藥醫師,只是要他儘量去找而已……按照朝廷律例,軍伍持令過境之時,本地的縣官吏員理應全力配合。

  而我等討賊軍成敗與否,關乎神京安危,士卒所需的湯藥醫師,自然也需要王大人支應,這並不違背律例吧?」  「但是……」

  「吳大人!」

  再次打斷了吳頤的話後,賀延齡收斂面上的笑意,眸中冷芒隱現地道:

  「我在與王大人商討士卒補給支應諸事,而你與我一樣,今日才剛到龍游,卻一再越俎代庖,替王大人回我的話,恐怕不夠妥當吧?」

  「賀……」

  「吳大人,我覺得賀大人的話有道理。」

  搶在吳頤再次開口之前,順著賀延齡的話頭應了一聲後,王讓抬眼緊盯著賀延齡的面孔,眸光閃爍地詢問道:

  「賀大人,您的意思是,北上的這六千討賊軍士卒里,因為這一路的奔波,現在大多水土不服,身上十二經里生了不少病雜之氣?」

  「確實如此……」

  看了看王讓不僅沒有退縮,反倒隱隱有幾分亢奮的神情,賀延齡不由得愣了一下,擔心王讓會藉此反誣自己,趕忙開口疊甲道:

  「不過這並非我……與吳大人照料不周,只是我賀家的士卒多生於南境,不習慣北地的氣候和海上的風浪,這種事無論怎麼精心看顧,都在所難免……」

  「理解理解,這都是在所難免的事兒,怨不得賀大人。」  完全不在乎什麼氣候不氣候,知道有足足六千個「病人」正等著自己「採摘」的王讓,直接打斷了賀延齡的自辯,有些迫不及待地道:

  「賀大人,眼下洛北的運河情勢吃緊,實在耽誤不得了。

  還請賀大人予我入營的手令,我這就去準備藥石醫師,爭取早日幫討賊軍的士卒們調理完畢,送你們南下解圍!」

  「……」

  你這……你這是不是太積極了點兒?

  看著面對自己拋出的陷阱,不僅沒有退避三舍,反而上趕著往裡沖的王讓,賀延齡一時間有些懵了,開始懷疑是不是哪兒出了岔子,一時間竟有些不敢應聲。

  而王讓等了一會兒沒見答覆,反倒不由得皺起了眉,不顧在後面猛踢自己鞋子的吳頤,神情不悅地出聲質疑道:

  「賀大人?」

  「哦哦!那就……那就有勞王大人了……」

  感覺王讓表現出來的態度,和自己想的有些不太一樣,不像是被攤派了要命的任務,反倒像是被什麼大餅砸中了似的。

  但賀延齡左思右想,就是想不出來這活兒到底有什麼好的,只得給自己的兒子打了個眼色,示意他出來攪一下局。

  而接到了他眼色的賀燒,當即便明白了自己父親的意思,立時站了出來,面無表情地道:  「王世兄,我們也知道龍游地瘠人少,你找尋湯藥醫師不易,但此次北上的有些匆忙,船隻又要多載兵員輜重,實在勻不出承載財貨的空艙。」

  「所以?」

  「所以採買藥石和延請醫師的資財,我們賀家只能先付一半,至於剩下的一半,還請你龍游縣墊付,留待朝廷以後結清。」

  「……」

  所以……你們不光給我送了六千個病人,甚至還要給我付錢?

  「王世兄可是有難處?」

  看著面前不再說話,而是用一種頗為……奇異的目光打量著自己的王讓,賀燒不由得在心底冷笑了一聲,隨即皮笑肉不笑地道:

  「我賀家也不是什麼苛厲之輩,若是這龍游府庫空虛,一時間難以支應的話,那拖延些時日倒也無妨……」


  眯眼望了望正在岸邊集結的士卒,確實察覺到了濃重的病雜之氣後,喜出望外的王讓努力繃住面孔,儘可能嚴肅地道:

  「今天晚上日落之前,我就備齊湯藥醫師,前去討賊軍的營盤問診,定然不會誤了幾位的行程!」

  「……」  在賀家父子和吳頤三臉茫然的神情中,被迫……也不是很被迫地接了個大鍋的王讓,神情頗為熱切地邀請道:

  「請跟我來吧!我在龍游城最大的酒樓里設了宴,給幾位接風洗塵!」

  「……」

  ……

  不是……這不對吧?

  被王讓半拖半拽地拉上馬車,去到龍游的縣城裡,吃了這輩子最懵逼的一頓接風宴後,入住營盤的賀燒左思右想就是想不明白,忍不住去了營盤正中的大帳,憂心忡忡地詢問道。

  「爹!你說那王讓會不會投了反賊,偷偷往咱們的菜里下了毒?」

  又在那裡說蠢話了!

  瞪了自己異想天開的傻兒子一眼,賀延齡沒好氣地道:

  「動動你的腦子!他毒死咱們能有什麼好處?那王讓瘋了才會這麼幹!」

  被罵了的賀燒縮了縮脖子,忍不住咕噥道:

  「我看他真跟瘋了差不多……爹!你說他上趕著接下這個活兒,到底是圖什麼呢?」  你問我?我還想知道呢?

  不管怎麼琢磨,都想不明白王讓的動機,琢磨得腦仁兒疼的賀延齡揉了揉太陽穴,沒好氣地道:

  「我不知道他圖什麼,但他肯定沒瘋!等今天晚上他帶醫師過來的時候,你給我帶人好好查!若是那些湯藥和醫師不合……」

  「將軍!」

  就在賀家父子百思不得其解時,帳外便傳來了近衛的通報聲,待到得令入帳後,神情有些困惑的近衛開口匯報導:

  「將軍,那王讓帶著二十幾個人,扛著十幾筐東西過來了,說是來問診和送湯藥的。」

  「?」

  這麼快?不是說晚上才來嗎?

  聽到近衛的匯報後,賀家父子不由得互相對視了一眼,隨即立時起身,快步朝營盤大門處趕了過去。

  而僅僅只是耽擱了這麼一會兒功夫,營盤門口竟已然變得擁堵了起來,大量雁行軍的士卒,正挨擠著圍攏在了一起,擠不進去的還踮起腳尖,抻著脖子好奇地往裡瞧。

  「沒事兒,你這都是小病!」

  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士卒後,王讓從身邊的筐里隨便抓了點兒什麼,捏巴捏巴扔進桌上的水碗,用筷子攪了兩下後遞了過去,一邊準備抽取病氣,一邊滿臉自信地承諾道:  「把這個喝了就行,包好!」

  ……

  二合一哈……

  順便,魚又看到有騷年提議,說是一次兩章比較好?那是……

  11.30一章,2.00一章。

  還是2.00直接發兩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