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滿腹機心對錯人

  「急什麼?」

  懷疑這吳頤是見勢不妙,打算搶先過去和那王讓盤道盤道,紅袍青年當即便站了出來,眯著眼睛開口挽留道:

  「不過是些下船登陸的雜事罷了,【勝雪丁】乃是滄州來的精銳,若是連這點兒事也要你吳大人看顧,那還不如……」

  「燒兒!」

  開口喝止了青年的話,賀延齡「依依不捨」地將目光從王讓身上移開,皺眉望向自己的兒子,開口教育道:

  「帶兵不得輕疏慢待,應當時時謹而事事慎……吳大人乃是西關宿將,一言一行皆合乎兵法真意,你不好好學著也就罷了,怎敢出言無狀?」

  「我……」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賀大人言重了。」

  對人情世故的了解,貌似遠在軍務之上,吳頤見紅袍青年面有不服之色,立即趕在他頂嘴之前,搶先一步拱手道:

  「小賀大人並非出言無狀,不過是有些心直口快而已。

  賀家【雁行】、【魚貫】二支乃天下有數的強軍,縱橫衍、岷兩州近百年從無敗績,不論軍容軍威,還是軍紀素質,自然都是這天下第一等的。

  而我【勝雪丁】組建不過十載,平時也不過作些看守鹽場,或者散成零碎小股,打些捕查私鹽的小仗,軍紀難免鬆散了些,比不得賀家的【雁行軍】令行禁止。  小賀大人只是領慣強兵猛將,以己度人,覺得我【勝雪丁】也應該能做到而已,並無任何冒犯之處,還望賀大人莫要苛責。」

  「吳大人仁厚。」

  認真聽完了吳頤的話後,賀延齡白淨的面容上,湧上了一抹笑意,跟著互相吹捧了幾句,便親自將對方送下了甲板。

  「父親!」

  待到吳頤走後,紅袍青年有些不滿地道:

  「那老頭兒……」

  「啪!」

  右手倏然抬起,快如閃電地抽了兒子一巴掌後,賀延齡面上的笑意消失不見,眉目陰沉地喝問道:

  「說!來的時候我怎麼囑咐你的?」

  見父親似乎動了真怒,紅袍青年嚇了一跳,隨即趕忙低頭回應道:

  「您說這趟過龍游的時候,可以找那王讓的麻煩,但必須留些情面,也……也不能得罪靖王的人,要謹守禮數……可是為什麼啊?」

  似是憋得狠了,紅袍青年咬牙道:  「當初我求娶胡家小姐的時候,絕對不止是王家,靖王府肯定也出了力的!不然我怎麼會爭不過那王讓?依我看這靖王……」

  「依你看,靖王西關之敗後被問罪,整整五年未曾起復,手下舊部更是被四散分拆,已然不足為懼,得罪了也就得罪了……你是不是想說這個?」

  一眼便猜出了自己兒子怎麼想的,賀延齡抬手再抽了一巴掌過去,隨即冷笑道:

  「胸無城府也就罷了,眼光居然也能差成這樣,看來我這些年忙於軍務,真是教訓你教訓得少了!」

  「父親?」

  「蠢材!你只看到靖王下野五年,就沒看到西關這五年什麼情況嗎?」

  對自己兒子的愚蠢十分不滿,賀延齡耐著性子盤點道:

  「三十一年前第一次西征,十九年前第二次西征,五年前第三次西征……這三次下來,士卒死傷尚且不論,總共打沒了多少軍將你知道麼?

  隴州老一輩的將領,老的老死得死,再不然就是西進失利被問了罪,現在還剩下幾個能做事的?而這些能做事的將領裡面,又有幾個真的出過西關?」

  「嘶……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朝廷早晚還要第四次西進!而到了那個時候,不僅曾經深入過大漠,還帶兵從大漠裡殺了回來的靖王,就是主帥唯一的人選!」

  看著面前大為震驚,終於明白了情況的兒子,賀延齡恨鐵不成鋼地道:  「靖王不僅知兵將,在隴州民望不低,同時還是宗室,朝廷要大用他,讓他領著起碼十五萬人的士卒西進,那就必然會先防他!

  所以靖王下野五年,朝廷又不斷把他的嫡系調離隴州,這反而正是要大用他的徵兆!現在的靖王府輕易惹不得,最起碼在他西征失敗之前惹不得!懂了麼?」

  「懂了……」

  終於知道了自己父親處處忍讓……起碼錶面上忍讓的緣由,賀燒不由得連連點頭,臉上滿是敬服之色,但隨即有些不甘地道:

  「父親,既然靖王府輕易惹不得,那咱們這次,豈不是只能白白放過那王讓?」

  「我什麼時候說要放過他了?」

  瞥了精神一振的兒子一眼,賀延齡神情淡然地道:

  「靖王是惹不得,但王家就不一樣了……王家這一代的子弟里,就沒有一個成器的,唯一一個有些本事的王溫還是個女兒身,現在全靠那個老太太撐著。

  即便虎死不倒架,但像王家這等日薄西山,全靠舊日情誼維持的門閥,我賀家還是敢碰上一碰的。」

  「可靖王那邊……」

  「注意分寸不就好了?」

  打斷了賀燒的話,賀延齡轉頭凝望碼頭上的身影,眼底帶著三分寒涼地笑道:  「我可以公事公辦,給足靖王和那位靖王妃面子,但你我父子有朝廷的重任在身,有些事實在打不了馬虎眼,還是只能壓到王讓這個縣令頭上。

  當然,若是這王讓接不下來的話,咱們也會幫扶一二,甚至為其遮掩,免了那種革職抄家的重罪……但他若是辦事不力傷了官聲,只能在這龍游縣蹲個二三十年,那就怨不著我了吧?」

  ……

  這人就是賀延齡嗎?

  並不知道賀家父子,正打算壞自己的「前程」,看著在近衛簇擁下登上了碼頭的兩人,王讓趕忙迎了上去,笑呵呵地主動行禮道:

  「下官王讓,率龍游上下士紳吏員,迎候將軍虎駕!將軍遠涉鯨波,奉王命北上千里馳援,真乃國之干城,下官欽佩之至!」

  「……」

  不是……這對嗎?

  看著上來就是一頓馬屁,不僅毫無舊日的倨傲輕慢,反而笑得有些……討好的王讓,滿心惡債要討的賀家父子,頓時不由得腦袋一懵,忍不住互相對視了一眼。

  這是王讓?那個逢人眼高於頂,遇事氣壯三分的王讓?

  他這看著怎麼……怎麼像是換了個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