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逼問

  陳洪範的臉色一下就變了,雖然投誠已經是默認的事情,大家很快就會改換門庭,從大明變成大清,所謂的謀反不謀反,其實已經沒有那麼大的殺傷性了,但多年的積威之下,這兩個字一出,還是讓人聽的心驚膽戰。

  陳洪範硬著頭皮:「謀反兩字還扣不到老夫的頭上,今夜在仁和倉放火之人,才是謀反大罪。」

  「哦,誰放火了?老總鎮指的是誰?說出來讓大家聽聽!」蘇觀生一點都不懼。

  陳洪範自然說不出,他不過只是懷疑,並沒有確實的證據,而且一旦說出來,就等於是將王有功徹底綁上了唐王的戰船,再想要說服分化王有功,就更是不可能了,所以他憋的說不出話。

  蘇觀生得理不饒人,盯著他:「老總鎮為什麼不說話了?難道是不敢說嗎?」

  陳洪範哼一聲,轉對王有功:「王游擊,巡撫大人的命令,老夫已經傳給你了,聽或不聽,你自己掂量。」

  王有功沒有回答,抱拳一下,然後轉身而走,劉大年大步跟上。

  「都精神點,護衛王爺王妃!」王有功一邊走,一邊大聲命令。

  這一聲命令已經表明了一切。

  「是。」眾軍高聲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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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洪範氣的咬牙。

  正這時,遠處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抬頭看,只見火把熊熊,一支隊伍正疾步向這邊奔來,隨著隊伍的臨近,隱約看見明亮的盔甲刀槍之光,再然後就清楚的看到,眾軍簇擁之中,有一頂綠尼大轎,大轎之後還跟著許多的官兵,雖然都是步兵,但前後加起來,將近五六百人。

  陳洪範微微鬆口氣,他知道,是張秉貞帶著標營步兵到了。

  何奎此時正從城上走了下來,見巡撫大人到了,急忙帶了手下那十個騎兵,站在城下迎接。何綸、陳洪範包括張繼也都急匆匆的列隊,城上的唐王巍然不動,城下的蘇觀生身為官員,也有迎接之禮,他站在何綸身邊,望著鄰近的隊伍,心有憂慮,他知道,來者不善,今夜的事情,怕是不容易了了。

  城牆上,朱聿鍵望著臨近的標營人馬,又看張秉貞的大轎,心說,終究是得和他頂一下。

  隊伍停住了,火把停下,接著轎子也停下,轎簾挑起,緋袍烏紗的張秉貞面色嚴肅的從裡面走了出來。

  下轎之後,他首先看向的就是南面--南面的火光好像是小了不少,但依舊映紅了小半個南天,那驚慌騷動之聲,時時傳來,此外,鼻子裡也能清楚聞到飄過來的煙火燎燒之氣。

  由此可知,仁和倉已經是完全不可救了,幾十萬石的糧食,怕已經全部灰飛煙滅了。

  沒有了糧草,他必須對北兵有一個交代,不然絕對過不了關,北兵甚至有可能誤會他是故意燒糧。

  火把光很亮,但張秉貞的臉色卻有些白,眼神沮喪,他咬著牙根,整理了一下情緒,想著下一步要如何挽回?

  「見過中丞。」城下迎接的人,都上前行禮。

  張秉貞陰沉的目光,徐徐掃過在場所有人,看到何綸張繼,他目光嚴厲,張繼低下頭,何綸訕笑,看到蘇觀生之時,他挑挑眉毛,面無表情,蘇觀生卻微笑行禮。

  張秉貞隨後又看自己的標營親兵,很快,他就皺起眉頭,因為標營列隊太不順利,城門前有輜重車馬阻攔,王有功部的士兵更是守在城門前一步不讓,他標營的軍士竟然無法靠近城門一步,只能在城門的這一側列隊。

  張秉貞眼中閃過怒火,他知道,陳洪範試圖勸說王有功的計劃,應該是失敗了,王有功跟著唐王,是要一條路走到黑了。

  陳洪範上得前來,小聲:「王有功頑固,不肯聽從……」

  張秉貞抬頭看向城樓,他知道,唐王就在城樓上,雖然夜色漆黑,他看不到唐王具體所在,但他知道,此時此刻,唐王一定正在盯著自己。

  「王有功呢?」張秉貞問。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只要拿下了王有功,唐藩就沒有了保護,一切就都好說,既然陳洪範軟的不行,他現在打算動硬的了。

  「王有功!」陳洪範高喊:「中丞大人召你!」

  「卑職在!」

  何綸何奎蘇觀生張繼等人向兩邊閃開,軍士也閃開,王有功全身披掛,挎著腰刀,大步從車馬隊後走出來,一連十幾步,來到張秉貞面前,抱拳躬身行禮:「游擊王有功見過中丞大人。」

  劉大年跟在他身後,寸步不離,亦抱拳行禮。

  張秉貞先是盯著他,隨後冷冷發問:「本撫台問你,全軍上城守衛的軍令,子時就發下去了,你部為何遲遲沒有上城?」

  「回中丞大人,得了軍令之後,卑職不敢怠慢,即刻整營,只是卑職還當著唐王安全的重責,為防有人加害唐王,卑職不得不多做了一些準備,因此耽誤了些許時間。」王有功回答。

  張秉貞緊緊盯著他,冷笑:「從子時到現在,將近兩個時辰,這兩個時辰,你在哪?」

  「卑職一直在營中,護衛王妃。」王有功道。

  「一直在營中,沒有外出?」

  「沒有。」王有功肯定回答。

  「如果有呢?」

  「願當軍法。」王有功道。

  「好一個鐵齒銅牙,可你不要忘了,你營中可不止你一個人,你還有兩百多的下屬,仁和倉的糧道兵也都還在,你覺得,你能騙得了本撫台嗎?」張秉貞喝問。

  「卑職說的都是實情,撫台大人盡可以去問。」王有功神色不變。

  「本撫台告訴你,放火燒糧是死罪,不論你有何目的,奉了誰的命令,都是誅滅三族的大罪,等到天亮之後,人證物證皆在之時,我看你還如何抵賴?」張秉貞道。

  聽張秉貞喝問,何綸張繼都吃驚,他們有點不敢相信,仁和倉的大火,會是王有功放的?但如果算時間,王有功的確有作案時間,而且他遲遲不帶兵上城,本身就存在重大疑點。

  蘇觀生面色凝重,他目光微睨王有功,聽他如何應對?

  王有功依舊從容:「卑職不明白大人在說什麼。」

  張秉貞盯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道:「王有功,你不要執迷不悟,本撫台現在問你,是想要救你一命,不要以為那個人能保你,他不過是在利用你,你現在交代還來得及,大明律有明文,奉命行事者是公罪,公罪不究!」

  王有功搖頭:「中丞大人的話,卑職實在不明白。」

  張秉貞兩眼露出了凶光,冷笑道:「好,那本撫台就問一個你明白的,剛才陳都督傳我命令,命你換防,你為何不從?」

  王有功道:「回中丞大人,卑職當初為唐王護衛,是為監國手令,非有監國手令,否則卑職不敢從命。」

  張秉貞冷笑:「一個小小的游擊,也敢跟本撫台在這裡討價還價?既然你不願意做,本撫台就免了你的游擊,從現在起,你不是游擊了,這些兵,你也沒有資格帶了,你現在就解甲,等候下一步的處置!」

  蘇觀生臉色變了,急抬眼看城樓。

  王有功驀的抬起頭,張嘴想要說,但最後卻什麼也沒有說。

  身後的劉大年卻急了:「我們游擊沒有丟城棄地,沒有戰敗,憑什麼免職?」

  張秉貞冷笑:「憑什麼?就憑四個字,違抗軍令!本撫台奉監國令,署理杭州內外軍務,不要說小小游擊,就是總兵副總兵,本撫台也可拿下。」

  「對抗巡撫衙門,正該如此。」陳洪範解氣了,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何綸何奎張繼也都微微鬆口氣,沒有了王有功的兵,他們的差事就好辦多了。

  王有功劉大年都是憤怒,兩人站在那裡不動。

  張秉貞揮手:「來人啊,把他們拖下去!」

  「是!」

  一個標營軍官帶了四個親兵就要上前。

  「慢著!」

  一個聲音從高處傳來。

  雖然不大,但卻有足夠的威懾力,標營軍官和四個親兵不由就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