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猜測

  「這……」陳洪範面露為難之色,今天上午,他剛在行宮被唐王揍了,現在還鼻青臉腫呢,監國和張秉貞都沒有為他主持公道,現在他再湊到唐藩面前,萬一唐藩再揮拳揍他呢?難不成他再挨一頓嗎?

  雖然監國已經決意投誠,唐藩這個王爺,馬上就不是王爺了,但現在畢竟還沒有投誠,城頭飄揚的還是大明的旗號,他和唐藩如果發生了衝突,何綸和張繼絕對不敢幫他。

  張秉貞看出他的為難,不得不解釋道:「老總鎮,你有沒有想過,方國安和鄭鴻逵哪來這麼大的膽子,為什麼忽然敢造反?這背後一定是有人指使的。」

  「中丞是說……黃道周朱大典?」陳洪範極聰明。

  「跑不了他們兩人,說不定還有唐藩。要知道,黃道周和朱大典兩人出城之前,都曾經拜會唐藩,並且談了很長時間。」張秉貞道。

  陳洪範臉色一變:「唐藩此刻就在西門城樓,如果他打開城門……」

  「不錯,我擔心的就是這一點,所以才要請老總鎮前去坐鎮。」張秉貞道。

  陳洪範明白了,同時也不敢推辭了,不然唐藩一旦打開城門,放方國安鄭鴻逵的兵馬入城,他這個頭號漢奸活秦檜,絕對逃不了人頭落地的下場:「好,我這就去。」

  「你儘管和他拖延,我帶著兵,隨後就到。」張秉貞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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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

  為了自家性命,陳洪範不得不翻身上馬,硬著頭皮,往西面清波門而去,他身後的幾個家丁都跟上,塔塔塔塔,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你去北門,傳我的令,要何奎帶五百兵,往清波門與本官匯合!」張秉貞又對身邊隨從武官道。

  「是。」武官也急急去了。

  安排完了一切,張秉貞這才彎腰進了轎子,喝令道:「去西門,給本官跑起來,誤了本官的大事,軍法從事!」四個轎夫不敢怠慢,抬著他,飛一般的往清波門趕。隨行護衛的十個軍士,前後舉著火把,也是一路狂奔,如同是暗夜馬拉松,一個個跑的氣喘吁吁。

  前行中,張秉貞掀起側面轎簾,焦急的向前方張望,不住的催促:「快快快!」

  有巡邏的軍士看見,喝問道:「什麼人?」

  「瞎了狗眼,中丞大人的轎子也敢攔嗎?快滾開!」護衛的軍官沒好氣。

  四個轎夫腳不沾地,一口氣抬出二里地之後,腳力跟不上,漸漸慢了下來,張秉貞感覺到了,厲聲呵斥:「快,再快一點。」

  就在這時,他耳朵里隱隱聽到了騷動,好像是有人在暗夜裡呼喊,最初很遠,但逐漸往這邊逼近。

  「恩?什麼聲音?是哪裡在呼喊?」張秉貞立刻問轎外的軍官。

  軍官停下腳步,往遠方張望了幾下,隨後臉色一變,急急追上轎子:「中丞,南面有火光,好像是哪裡著火了!」

  張秉貞大驚:「什麼?」

  守城最怕的是什麼?第一怕內應開城,第二就怕城中起火,一旦起火,城中人心就會動盪,同時一心二用,在守城的同時,還得兼顧救火,如果敵人趁機猛攻,城池就有可能守不住。最後,一旦燒的是糧帛,即便當時能守的住,後續也是沒有了繼續堅守的底氣和資本。

  「停下!」張秉貞叫。

  轎子停下,轎夫們終於可以喘口氣。

  張秉貞急急鑽出轎子,站在街道上往南面看。

  周邊都是暗夜,只有南面的夜空放著紅光,那可不是什麼吉祥之兆,而是大火燃燒的結果。

  「南面?難道是城門失守了?不,不可能……」張秉貞臉色蒼白,自問自答。

  圍在南門外的是鄭鴻逵部,守衛南面的按察使王慶錫,鄭鴻逵部全是水師,若是水戰,自然能橫掃杭州守軍,但如果論攻城,鄭鴻逵部的戰力,是站不上檯面了,杭州守軍雖弱,但依託城牆,應付鄭鴻逵部,還是不成問題的,加上王慶錫做過兵備道,有一定的統兵能力,南門不應該這麼快就失守啊。

  又或者,這和唐藩有關?

  這時,馬蹄聲急促,火把熊熊,一大隊的兵馬從北面急急追來,為首的正是標營總兵何奎。

  何奎一見到張秉貞,顧不上下馬,在馬上就急急報導:「中丞,不好了,仁和倉起火了!」

  「仁和倉?」

  張秉貞明白了,在暗鬆一口氣的同時,他臉色卻又變的更難看:「那裡可存著幾十萬石的糧食……」

  「中丞,怎麼辦,是不是立刻去救火?」何奎問。

  張秉貞想了一下,搖頭:「不,不去,救火的事,交給王慶錫吧,我們去西門。」

  短暫的驚慌之後,張秉貞已經冷靜了下來,他知道,仁和倉已經完了,即便現在去救,也沒有太大的意義,反倒是西門,是他應該立刻去的----如果仁和倉的大火,真和唐藩有關,那麼,阻止唐藩的下一步計劃,才是眼下的當務之急。

  又或者說,他必須去當面證實一下,仁和倉的大火,究竟和唐藩有沒有關係?方國安鄭鴻逵的圍城,又和唐藩有沒有關係?這些疑問他早該想到的,只是事情來的太快太急,他需要處置的事情又太多,沒有給他留出時間思索,不然不會等到現在。

  「走,西門!」何奎高喝。

  ……

  西城。

  清波門。

  城牆上,每隔十步就插一火把,火光閃動,軍士持槍,往來巡邏,城門樓掛著四盞燈籠,被夜風吹的左擺右晃,燈下有挎刀的軍士守衛,不許閒雜人等靠近城樓,卻是唐王的護衛。

  唐王朱聿鍵坐於樓中,正閉目養神。

  何綸坐在下首,面色難看,坐立難安,時不時抬頭望外面,像是想知道,自己派出的人怎麼還沒有回來?眼前的這尊大神,要如何處置?

  蘇觀生坐在他對面,卻是氣定神閒。

  張繼不在樓中,他本人正往城牆上巡查,樓中除了唐王和蘇何兩位官員,就只有王坤了,王坤今夜也挎著長刀,站在唐王身後,正警惕的望著外面。

  沒有人說話,好像所有人都在等,何綸在等自己的下屬,唐王在等那一聲的信號。

  腳步聲響,有人靠近城樓,但被門口的唐王衛兵攔住了,那人請求道:「我是何大人屬下……」

  樓中的何綸聽見了,忙起身走出,見正是自己派出的那個下屬,於是咳嗽一聲,走到城樓的遠處。

  那下屬跟過來,附耳小聲說。

  何綸聽的皺眉:中丞這什麼命令?讓我看,我能看住嗎?小聲問:「陳洪範在哪?」

  下屬指了指城牆下的某處街道。

  「走!」何綸瞥了一眼樓中的唐王,見唐王並沒有察覺,於是帶了那個下屬,急急下城去了。

  城樓處,一個頂盔摜甲、腰間箭囊的年輕軍官從隱蔽處閃了出來,卻是吳漢超,原來他一直在暗中盯著何綸。

  他使了一個眼色,麾下兩名親兵立刻跟了上去,他則站在原地,警惕的觀望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