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讓清純的淪為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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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特蘭蒂斯迷宮的廢墟深處,塵埃緩緩沉降。
海倫娜·米勒站在原地,右腕上的臂鎧【殉道者的榮光】仍在微微發燙,暗紅色寶石中流淌著屬於兄長的最後魂火。
她單膝跪地,輕輕拾起父親盧卡斯·米勒的頭顱,又從羅伊斯逐漸化作光點的亡靈軀殼中,捧起那團即將熄滅的靈魂餘燼。
「哥哥,你說得對。」她低聲說,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中顯得格外清晰,「我的言靈,比我的嘴更誠實。」
臂鎧上的符文再次亮起,這一次是溫柔的淡藍色光芒。
光芒包裹著父親的頭顱和哥哥的魂火,緩緩融入臂鎧中心的寶石中。
【殉道者的榮光】——這件傳承自米勒一世的訣別遺物,終於在這一刻,達到了完全激活的臨界點。
海倫娜能感覺到,臂鎧與她的靈魂徹底融為一體。
無數屬於先祖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米勒一世命人在王國邊境建立熔爐堡的過往,歷代家主守護這片土地的血誓,父親在母親病逝後的沉默,哥哥羅伊斯總在她練劍受傷時偷偷送來藥膏————
還有,那些被迷宮污染侵蝕的夜晚,父親逐漸扭曲的意志,哥哥決定以亡靈之軀歸來
阻止這一切的決絕。
淚水無聲滑落。
但海倫娜沒有哭出聲。
她站起身,抹去臉上的淚痕。
「我會守護這片土地的。」她對著空無一人的廢墟說,「以米勒之名,以【殉道者】
的遺志。」
她轉身,向著迷宮出口走去。
黑色獵裝在廢墟間划過,腕上的臂鎧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三小時後,海倫娜走出了亞特蘭蒂斯迷宮。
熔爐堡的晨光灑在她身上,驅散了迷宮深處的陰冷。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深邃的入口,然後頭也不回地向著城外的方向走去。
在那裡,一匹黑色的駿馬正在等待。
馬鞍上掛著簡單的行囊,以及一封蓋有米勒家族紋章的信函。
海倫娜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熔爐堡高聳的城牆。
「再見了,故鄉。」
她策馬揚鞭,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官道上。
而在她身後,熔爐堡的鐘樓敲響了晨鐘。
新的一天開始了。
2天後。
科米爾王都。
黃昏時分,奧蘿拉率領的隊伍終於抵達了霍恩海姆家族的府邸。
那是一座坐落在王都東區的古老建築群,高聳的尖塔與厚重的石牆透露出百年家族的底蘊。
庭院中種植著大片銀葉鳶尾,那是霍恩海姆家族的象徵,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螢光。
馬車在正門前停下。
早已等候多時的僕人們整齊列隊,為首的是一位頭髮花白但脊背挺直的老管家。
「歡迎回來,奧蘿拉小姐。」老管家躬身行禮,目光掃過眾人時帶著得體的敬意,「老爺已在會客廳等候。」
奧蘿拉點點頭,率先踏入府邸。
艾倫跟在後面,打量著這座傳說中的公爵府。
內部的裝飾比外觀更加奢華,走廊兩側懸掛著歷代家主的肖像,魔法燈具散發出柔和的光芒,牆壁上的浮雕能看出很濃的鳶尾花與龍的元素。
會客廳位於主樓二層。
當眾人推門而入時,一位中年男子從窗邊轉過身來。
正是霍恩海姆大公,格倫·霍恩海姆。
他看起來五十歲上下,銀髮整齊地束在腦後,深藍色的眼眸如同靜謐的湖泊。
他穿著簡單的深色便服,但那種久居上位的威嚴感無需華服襯托。
「父親。」奧蘿拉微微欠身。
「回來了。」格倫大公的聲音平穩,「辛苦了。」
他的目光落在艾倫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其他人稍長一些。
「這位就是艾倫吧。」格倫大公走上前,伸出手,「奧蘿拉在信中對你的評價很高。」
艾倫握住那隻手,能感覺到對方掌心的老繭。
那是長期握劍留下的痕跡。
「幸會,大公閣下。」
「不必拘禮。」格倫大公露出一絲微笑,「霍恩海姆家族永遠歡迎朋友。諸位在亞特蘭蒂斯的壯舉,我已經從王選委員會得到了簡報。你們做得很好,比我們預期的還要好。」
他示意眾人落座,僕人們悄無聲息地奉上茶點。
「諸位可以在府中安心休整。」格倫大公說,「房間已經準備好,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管家。奧蘿拉,你帶朋友們熟悉一下環境。」
「是。」
簡單的寒暄後,格倫大公的目光重新回到艾倫身上。
「艾倫,明天抽個時間單獨一敘?有些事情,我想與你談談。」
艾倫心中一動,點了點頭:「當然。」
晚宴在府邸的主餐廳舉行。
長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銀質餐具在燭光下閃閃發光。菜餚不算誇張,但每一道都精緻可口,能看出廚師下了功夫。
席間氣氛輕鬆。
奧蘿拉坐在主位旁,偶爾與父親交談幾句,大多是關於家族事務和王都近況。
晚宴進行到一半時,格倫大公舉杯:「這一杯,敬歸來的勇士,敬逝去的英魂,敬————尚未到來的明天。」
眾人舉杯相和。
酒是霍恩海姆家族珍藏的佳釀,入口清甜,後勁綿長。
艾倫抿了一口,感覺一股暖流從胃部擴散開來。
宴後,僕人們引領眾人前往各自的客房。
霍恩海姆府邸的客房分布在東翼,每間都寬敞舒適,配有獨立的浴室和小書房。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園,夜風中傳來鳶尾花的淡香。
艾倫的房間被安排在走廊盡頭,隔壁是慧慧,對面是奧蘿拉。
「好好休息。」奧蘿拉在房門前停下,「明天開始,父親會安排我們接觸家族的資源庫。另外————王選委員會的通知應該這兩天就會到。」
「明白。」
艾倫推開房門。
房間內部是典型的貴族風格,但不過分奢華。
書桌上放著一疊嶄新的羊皮紙和羽毛筆,書架上有一些常見的魔法入門書籍。
他脫下外套,走到窗邊。
王都的夜景在眼前展開。遠處是燈火輝煌的中央城區,近處是安靜的花園。
艾倫摸了摸胸口。
雷獄龍之心平穩跳動,與千眼之血交融的力量在體內流淌。
他眼神複雜了幾分。
「蠢貨。」
午夜時分,艾倫被輕微的動靜驚醒。
瀆魂咒劍言靈傳來的微妙波動。
他睜開眼,沒有起身,只是靜靜等待著。
一個纖細的身影滑入房間,反手輕輕掩上門。
月光從窗外灑入,照亮了來者的面容。
是伊莎貝拉。
她穿著單薄的睡袍,銀髮披散,赤足踩在地毯上。
那雙曾經柔和如今卻深邃幽暗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視線牢牢鎖定在床上的艾倫。
「宗主大人————」她輕聲呼喚,聲音裡帶著某種渴望的顫抖,「您醒著嗎?」
艾倫坐起身,靠在床頭。
「伊莎貝拉,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她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緩緩走到床邊,在床沿坐下。距離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我睡不著。」伊莎貝拉低聲說,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一縷長發,「腦海里全是您的影子,您的聲音,您戰鬥時的姿態————還有,這份屬於您賜予我的力量。」
她的手輕輕按在自己胸口,那裡,咒劍宗主的契約印記正在微微發燙。
「它一直在呼喚,渴望更靠近您,渴望融為一體。」
她的眼神變得迷離,身體微微前傾,睡袍的領口滑落,露出白皙的肩頸。
「宗主大人,我可以侍奉您嗎?以任何您希望的方式。」
空氣變得暖昧而危險。
艾倫沒有動,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伊莎貝拉,看著我。」
他眼眸里的精神力濃郁到快瀰漫出來。
伊莎貝拉身體一震,眼中的迷離稍褪,但那種渴望並未消失。
「你被影響了。」艾倫繼續說,「不是咒劍契約的問題,是迷宮的污染,它在放大你的情緒,扭曲你的判斷。」
「我沒有」伊莎貝拉下意識反駁,但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因為她確實感覺到了。
那些洶湧的情感中,有一部分並不完全屬於「自己」。
就像有人在她的靈魂深處點燃了一把火,讓原本可能只是好感的情緒燃燒成了瘋狂的痴迷。
「亞特蘭蒂斯的污穢能量侵蝕了你的超凡核心。」艾倫的聲音放緩,變得溫和,「雖然改宗後污染被轉化,但它的影響還在。就像一杯水裡滴入了墨水,即使過濾乾淨,味道也變了。」
伊莎貝拉沉默了。
她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睡袍的邊緣。
那種被看穿的羞恥,被點破的恐懼,以及內心深處一絲不願承認的失落。
「所以————」她的聲音很輕,「我對您的感情,只是污染造成的錯覺?」
艾倫搖了搖頭。
「不。污染只會放大已經存在的東西,不會憑空創造。」
「你對我的好感是真實的,對力量的好奇也是真實的,但沒你想的多。」
「只是現在,它們被放大了,扭曲了,變得不那麼像你了。」
這就是卡俄斯的混沌污染,讓美麗的變得醜陋,讓清純的淪為玩偶,讓相愛的相互憎恨,讓信任的反目成仇。
伊莎貝拉現在這樣,只對自己起反應,已經是問題比較小的結果了。
至少,他懂得控制自己。
他伸出手,輕輕按在伊莎貝拉的肩膀上。
瀆魂咒劍的力量溫和地流入,撫平了她波動的情緒。
「你需要時間適應新的力量,也需要時間讓靈魂從污染的影響中恢復,在這期間,我會幫你保持清醒。」
伊莎貝拉抬起頭,眼中情緒複雜。
有清醒後的後怕,有被理解的感激,還有一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委屈。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讓艾倫意外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