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並肩走出巷子,朝著城外雲舟停泊的方向緩步走去。
高空密林之上,有一艘雲舟停在空中,周圍布滿了各種各樣的陣法。
這是江塵之前設下的遮掩禁制,可以隔絕所有外界的窺視與探測。
一般修士路過這裡的時候,修為沒有超過他的情況下,根本不會感覺到有東西存在。
到了岔路口的時候,江塵忽然停了下來說道:「爹,娘,你們先回雲舟吧。」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
常婉茹側了側眼睛,「不一起走?」
「我想在城裡隨便走走。」江塵說話很平靜。
江戰笑著說道,語氣很隨意的說:「不要在外面待太久,你娘要和你一起吃飯。」
「知道了」江塵點點頭笑著說。
江戰夫婦不再多言,轉身後便騰空而起,身影一閃就到了林間高空,落在雲舟之上。
江塵則跟著人群一起慢慢走向玄武城舊街。
……
這些年玄武城幾經擴建翻新,城池格局早已煥然一新
舊時殘破的城牆大半都被翻新,沿街舊鋪也都更換成嶄新門面,繁華更勝往昔。
街道兩側靈藥攤位鱗次櫛比,不少修士駐足停留,圍著攤位挑揀藥材、討價還價,人聲嘈雜,煙火鼎盛。
臨街酒樓賓客滿座,喧囂陣陣。
高台之上。
說書人手持醒木,字句激昂、聲情並茂地訴說著天魔戰場的驚天戰事。
「諸位不知!那滄玄界主手持一桿鎏金長槍,於屍山血海之中挺身而出,一槍破萬魔,宛若天神下凡,硬生生穩住整片大陸戰局……」
周圍聽書的人群,聽到高潮時無不大聲叫好。
街邊的幾名兒童也是在嬉戲打鬧,爭先恐後搶著說自己才是滄玄界主。
江塵自窗下緩步走過,瞧見此幕也是嘴角微微上揚,帶著絲絲笑意。
滿城的人傳頌他的威名,人人敬畏他的蓋世功績。
可往來擦肩的市井百姓、四方修士,無一人注意到,被他們奉若神明的界主,此刻正街頭上閒逛。
江塵未曾停留,徑直走到街邊一個賣糖餅的小攤前停下來。
在他記憶中,已經很久沒有吃過糖餅了。
這一次再看見,倒是有點勾起他的口腹之慾。
「拿兩個糖餅。」
江塵手掌一翻拿出了兩枚銅錢遞了過去。
攤主麻利用油紙包好溫熱的糖餅,遞過來的同時隨口搭話:「外地來的?」
「以前在這裡住過。」
江塵接過糖餅,溫熱觸感透過油紙傳來。
「那你可有些年頭沒回來了。這些年玄武城天翻地覆,處處都改了模樣,唯獨前頭那座老石橋風雨依舊。」
江塵拿著糖餅咬了一口:「為何不肯修繕?」
攤主翻動鐵盤上的麵餅:「老輩人都說,這石橋見證了城裡幾代人的來去,捨不得拆,也捨不得改。改了,就不是當年的玄武城了。」
江塵輕輕頷首,沒有再搭話,抬步朝著石橋走去。
橋面青石久經風雨打磨,溫潤光滑,沉澱著歲月痕跡,橋下還有幾個孩子踩著石墩撈魚。
許多年前,他也從這座橋上走過。
那時的他被江家排擠,修煉資源都要靠自己去爭。
一塊靈石、一株藥草,都能讓他和人拼命。
也是在那段日子裡,他認識了齊靈月。
不對,應該說是月靈。
那名少女站在街邊,身上沒有聖地傳人的架子,會陪他吃幾枚銅錢一碗的湯麵,也會在他受傷時丟下一瓶丹藥,嘴上卻說只是用不完。
後來兩人各自離開南陵州。
如今再走這條街,過去那些回憶讓他不由再次走到這裡。
江塵登上石橋,發現視野盡頭,一道清麗身影靜靜立在橋中央。
月靈一身素雅白裙,發間僅簪一根素色木簪,簡約乾淨。
洗盡宗門長老的華貴氣度,收斂了一身修為氣息,看起來就如同尋常漫步街頭的平凡女修,安然靜立風中。
江塵步履不停,緩步踏上石橋。
兩人最終在橋心相對駐足,距離不遠不近。
「好巧。」
「好巧。」
兩道輕柔的聲音同時響起重疊,有些出乎意外的默契。
月靈耳根微熱,下意識抿了抿唇,輕輕偏過臉頰,避開了江塵的目光,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羞澀與侷促。
江塵呵呵一笑,心中瞭然,卻並未點破。
以月靈的修為,從太清聖地趕赴玄武城不過瞬息之間。
此刻,她站在這裡等候,顯然算準了他離開江家老宅的時間。
她不去江家門前,是怕打擾他處理舊怨。
而等在石橋上,也給彼此留了餘地。
短暫的靜默過後。
江塵輕聲開口,語氣平和自然:「走走?」
「好。」月靈輕輕點頭。
二人並肩轉身,順著石橋台階緩緩走下河岸。
全程隔著半步微妙距離,不遠不近,分寸相宜。
舊街不長,市井喧囂依舊,兩人卻走得極慢,步履悠悠,任由時光緩緩流淌。
行至街中段,昔日熟悉的位置,月靈忽然腳步一頓。
記憶里熱氣騰騰、煙火繚繞的湯麵鋪早已消失不見。
舊址之上,已然換成了一間規整的兵器坊,坊門口整齊懸掛著數柄寒光凜冽的制式長刀,凜冽銳氣取代了往日人間煙火。
觸景生情,月靈輕聲開口,帶著幾分淺淡悵然:「那家的面,我還欠你兩碗。」
「是三碗。」
「你還記帳?」
「那時我身上只有十幾枚銅錢,被你吃了三碗面,當然記得。」
月靈眼底漾起淺淺笑意,驅散了方才的悵然:「堂堂滄玄界主,還要揪著幾碗面的錢不放?」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和身份無關。」江塵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好好好,等回了太一聖地,我讓人親手給你做,補上這三碗!」月靈沒好氣瞪了江塵一眼。
江塵卻輕輕搖頭:「那就不算了。」
「為什麼?」月靈疑惑抬眸。
「當年的鋪子沒了,煮麵的人也換了。」江塵望著空蕩蕩的舊址,語氣淡然,「年少時欠下的三碗熱面,留在回憶里,比刻意補上更合適。」
月靈聞言默然沉默,心頭微動,萬千情緒沉於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