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一聲。
江承志從床上摔了下來。
被褥在地上拖動,藥碗被碰翻了,褐色的藥汁順著桌腿流進磚縫裡。
院子裡的的那些江家後輩聽到動靜,無不是都將目光看了過來,但是卻沒有一個敢來詢問發生什麼事情。
「塵兒,等等。」江承志的聲音從門內傳了出來。
江塵聞言站在門外,卻背對著房門並沒有轉身。
常婉茹也適時停了下來。
江承志扶著床沿,幾次想要站起來,但是渾身提不起一點力氣。
他拖著被子爬過半間屋子,手按在藥汁上,衣服上全是污漬。
「當年是我錯了!」
本書首發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是我識人不明,聽信旁支那些人的話,把你們一家趕了出去。」
「我一直想著要保住江家的產業,保住族裡的資源,以為拋棄了你們一家,江家就會繼續興旺。」
江承志喘了兩口氣,額頭就碰到了門檻。
「結果江家還是敗了。」
「有本事的人死的死,走的走。剩下的後輩只能守著老宅子,經營著幾間藥鋪子過日子。」
「我誤了江家,也誤了你們一家。」
院中有很多江家的人。
有的低頭看著地,有的抓著衣角,有的張開了嘴巴卻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當年江家將江塵一家趕出家門的時候,有人冷眼旁觀,有人趁機奪取江戰留下的產業,也有人在背後說盡了難聽的話。
此時江塵站在他們面前,他們連稱呼都不敢輕易喊出口。
若是叫界主,隔開的是宗族血脈。
以江塵如今的身份地位,他們連攀關係都來不及,又怎麼會跟他劃清界限呢?
但,若叫江塵,他們又沒有這個資格。
亦或者說如今他們整個玄武城江家,能直呼江塵大名,且敢直呼他大名,只有江江承志一人。
「塵兒,我不求你認祖歸宗。」
江承志抬起頭來,嘴唇不停的抖動著。
「我只求你給江家一個機會。」
「當年的事情和這些孩子無關。你如果還恨,就把帳都算在我的頭上。即使收回了丹藥,讓我現在就死掉我也認了。」
江塵低下頭來看著院門前的石階。
「你想多了。」
江承-志的身體一下子變得很僵硬。
「我不會收回丹藥,也不會遷怒於江家任何的後人。」
江塵說話的時候沒有起伏。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江家後人如果沒有觸犯到規矩的話,我便不會因當年的私怨動他們。」
院中的幾名年輕後輩聽聞江塵的話,不由鬆開了攥緊的衣袖。
但江承志臉上沒有任何喜色。
他已經明白,江塵說這話,只代表他們江家還能繼續存活下去。
但也代表,玄武城江家跟江塵攀不上一點關係。
「那枚丹藥……」
「我說過,我不想讓你死得太早,僅此而已。」
江塵打斷了他的話。
「從你捨棄我們一家,認為我這一生都不會有出頭之日開始,便應該想到日後我若崛起,便跟你們沒有半文錢關係。」
「你現在能做的就是服下丹藥,等我飛升那天,站在玄武城中親眼看我如何飛升。」
江承志張著嘴,喉嚨里只剩一股粗氣。
此時此刻,他寧可江塵發怒,寧可江塵毀掉江家老宅,也不願意面對這份平靜。
因為憤怒總會平息。
但這樣也代表江塵心裡依舊還記恨以前的事,代表這跟江塵之間的關係還有緩和的餘地。
但江塵此刻卻連一絲恨意都沒有。
至於那枚延壽丹並不能給江承志帶多大喜悅,只會讓他在以後的日子裡,反覆回想起自己當年的決定。
每活一天,他便要多悔恨一天。
但若是不服用,那他的壽命就即將終結。
人越老,就越怕死,江承志是怎麼都不可能放棄這個能延壽的機會。
但他依舊不死心。
「塵兒……」
「呵呵,無論你如何稱呼,都無法改變我的心意。」
江塵說完便走下台階,朝院子外走去。
常婉茹也旋即跟著江塵步伐走了出去。
她不會替丈夫和兒子原諒江家,也不會因為江承志老邁病重,便心生憐憫將往事揭過。
江承志見狀,跪伏在門檻處,滾燙的淚水大顆大顆落在地上。
「江塵!」
「我知道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這一次江塵對於江承志呼喊,沒有半點反應。
他很清楚江承志不是知道錯了,而是覺得不能攀上他的大腿感到懊悔而已。
……
兩人穿過演武場時,兩側的江家族人紛紛退開讓出一條路來。
沒有人去阻攔,也沒人敢提出挽留。
江家曾親手斬斷了這份親緣。
現在,結局也該由江家自己承受。
走出老宅,常婉茹在石階下停下:「心裡舒服一點了嗎?」
她看得很透徹,知道江承志今日的懺悔,從來不是真心知錯改錯。
只是悔自己當年鼠目寸光,悔恨自己親手捨棄了整個江家唯一的通天機緣。
此時江家人的卑躬屈膝,也並不是因為感到內疚。
而是因為害怕現在站在滄玄大陸之巔的江塵,彈指之間便能覆滅江家的實力。
人們都希望恩怨了結,有個圓滿的結局,但她知道有些恩怨是不需要和解的。
作為母親,她比誰都清楚兒子一路走來的艱辛。
別人無權勸大度,她更不會。
舊怨不必清算,也不必消解。
從此江家是江家,他們一家是他們一家,兩兩陌路,再無瓜葛,便是最好的結果。
「談不上舒服。」江塵望著街道的盡頭。「只是該說的話都說完了。」
常婉茹點頭,沒有再說江家的事了。
巷口處,江戰依靠在一處牆角四處張望。
在他腳邊放著兩壇剛買回來的酒,壇口還有酒坊的封泥。
「結束了?」
看到江塵和常婉茹從江家出來,江戰立馬站直了身體。
「結束了。」
父子二人只說了這兩句話,便沒有再繼續多說。
江戰提起酒罈,遞給常婉茹一壇。
「沒想到以前常去的酒坊還在開著,只是掌柜的換成了他的孫子。釀酒的方法也沒有改變,我就想著買兩壇帶回去。」
「知道你饞這一口很久了,只此一次啊。」常婉茹沒好氣剜了江戰一眼,但語氣卻十分寬容。
江戰只是嘿嘿傻笑,沒有多嘴。
常婉茹接過酒罈嘆了口氣:「你就不問問裡面發生了什麼?」
「沒必要。」
江戰往江家老宅的方向看了一眼,「從我們被趕出江家的那天起,裡面的人就與我無關了。塵兒想怎麼了結,都由他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