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老牛師兄的身影不見。
周懷抓取葫蘆,狂飲了一口,隨後摘下手鐲,化作一桿墨綠色的長槍。
他搬出竹椅,往庭院一坐,拿出絹布開始細細擦拭槍頭。
蘇盛勉強扯出個笑容:「師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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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懷瞥了一眼,淡淡地說道:「誰給人罵哭的,誰去哄。」
「我,」蘇盛摸了摸鼻子,蹲到江雲風身邊,肩膀抖了抖。
他低聲說道:「師弟呀,是師兄不對,我不該跟你發脾氣。
「你是好人,你想著他們。
「他們是畜生,有事兒拿我們頂罪,沒事兒吃我們的餉,喝我們的血。」
江雲風往法袍上蹭了蹭鼻涕眼淚,點了點頭,哽咽道:「我就是難受。」
蘇盛安慰道:「師兄知道你難受。
「得,越說還越使勁哭上了。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
「受點委屈就拉拉馬尿,算什麼大丈夫。」
……
……
老牛一路上心事重重,高低錯落間被樹枝打出幾道印子。
劍光速度飛快。
波光粼粼的湖泊近在眼前,老牛跳下飛劍,緩了十幾步穩住身形。
他來到湖心的一座大型島嶼。
「竹林山牛傳禮,伏請龍君!」
夜色寂靜。
老牛的聲音分外清晰。
他又等了好一會兒,徑直御劍離去。
……
瞧見老牛師兄回來,周懷面露喜色。
他起身迎了上去,「師兄,龍君怎麼說。」
老牛目光一頓。
看向周懷、蘇盛以及江雲風。
他們的眼中都帶著一種名為期盼的光芒。
老牛沒法如實說。
他不能告訴師弟們,沒有見到龍君。
如果說出真相,宗門那邊還沒怎麼樣,他們自己的軍心就先亂了。
老牛扯謊道:「龍君說,先拿錢上下打點,把人撈出來。」
周懷點頭:「是該這個理兒。」
說著掏出納物符交給老牛,「師兄,這是我的納物符,靈石都在裡面。」
江雲風抱著二十二塊下品靈石,交到老牛師兄的手中。
蘇盛提著包袱,不好意思道:「我用了幾塊靈石,現在還剩下十七塊。」
老牛眼眶不由濕潤。
「好,好。
「都是好樣的!」
老牛接過師弟們的心意,說道:「我這就前往歸元門,尋人周旋。」
又囑咐道:「竹林山暫時不能待了,你們收拾東西連夜進山,前往百里湖泊。」
師弟們各自去收拾東西,誰都沒有纏著師兄,分外懂事。
老牛一屁股坐在台階上,抽出旱菸鍋子,點了一爐嗆人的糙煙。
他一連抽了兩鍋子。
尋摸著應該找誰疏通關係。
竹林居備用的靈石加起來有七十五塊,加上師弟們拿來的六十塊,總共一百三十五塊。
他手中還有一筆靈石。
是他殺死黑山的修士田松繳獲的。
一個成名已久的鍊氣後期劫修,身家足有兩百六十六塊靈石。
這錢他本來打算為竹林山購買一件攻防一體的中型法陣。
迫不得已只能先拿出來應急。
四百零一塊靈石,上下打點一番,應該可以把陳師弟撈出來。
只是這錢得送給能辦事的人,誰現在能冒著得罪王家的風險幫忙撈人。
「楚家,還是薛家。」
老牛的目光凝重如水。
這兩家人他都不熟,不知道應該找誰。
老牛絞盡腦汁,整個院落只有旱菸『吧嗒吧嗒』的響。
煙霧將他整個人籠罩。
他的動作一頓,揮手驅散了煙霧,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牛眼。
「我怎麼忘了他。」
老牛來不及與師弟們告別,當即牽出驢師弟,駕車奔出竹林山。
「師兄!」
蘇盛大包小裹的出來,一出門已不見老牛師兄的蹤影。
周懷接過蘇盛背上的東西,裝入納物符的捲軸之中。
「莫喊了,師兄應該是去山門了。
「帶上被褥,鍋碗瓢盆,其他的不用拿,我們是避難的,不是出去踏青。」
「小師弟,你的東西也給我吧。」周懷從江雲風手裡接過被褥。
「納物符捲軸,真好啊。」蘇盛羨慕道。
周懷笑道:「快些鍊氣三層,讓老牛師兄獎勵你們一個。
「走吧。」
周懷領著兩人來到後院的小篷船邊。
三人陸續上船,把裝雞鴨的籠子放進船艙。
江雲風坐到船槳旁邊,老實地將船槳的麻繩套在自己臂膀上。
蘇盛愣愣看著慢慢遠去的竹林山,忽然問道:「師兄。」
「嗯?」
蘇盛抿嘴道:「是不是因為我們太弱小,別人就不在意我們是誰。」
「憤怒嗎?」
「憤怒!」
「把憤怒留著。」
「留到什麼時候。」
「在我們能砸碎舊秩序的時候!」
兩人一問一答。
江雲風靜靜聽著,沉默著將這一切全都牢牢記在心底。
……
荊川山。
歸元坊市。
這座坊市建立在宗門的枝幹靈脈上,依著荊川,背靠荊山。
是歸元門現存最大的一座坊市。
曾經歸元門鼎盛時,門內有假丹真人坐鎮,像這樣的大坊市足有六座。
其他大小坊市加起來,號稱五十城。
坊市內。
福聚德酒樓。
酒樓今天迎來一個特殊的客人。
他穿著法袍戴著斗笠,神瑩內斂,威壓波動只有靠近身邊一丈才能感受到。
「這位爺,打尖兒還是住店?」堂倌點頭哈腰地迎上來。
迎來送往這麼多年,堂倌早就練就一副好眼,一眼就看出眼前老人的不凡。
老牛微微抬頭,瘦削黝黑的臉和老農沒區別,皺紋深如刀刻。
一雙牛眼亮如霜星。
看到這雙眼睛的時候,旁人就會忽略這個老人的容貌。
老牛說道:「找人。」
堂倌一愣,旋即笑著說:「爺,您要找人可來錯地方了。
「找人應該去鏢局、茶樓、青樓妓館。」
老牛目光如鐵,臉上的神情木然不變:「我找你們掌柜的。」
堂倌兒不敢怠慢,這位爺少說得是鍊氣中期,甚至可能是鍊氣後期。
這樣的修士找他們掌柜,哪裡是他一個小小跑堂可以阻攔的。
「您稍等。」
不多時。
一位富態中年人從二樓走下來。
「在下薛敦義,見過前輩。」薛掌柜拱手行禮,眼中滿是奇怪。
他不記得認識這樣一個老修士。
老牛從口袋取出半塊蝴蝶玉扣,說道:「我要見你們的東家。」
薛敦義接過玉扣,仔細端詳,大驚不已,這信物從不輕易發出。
近期唯一的一次就是在紅山坊。
薛敦義沉聲道:「前輩,你似乎來早了一些,約定的時間是一個月。」
老牛面色如常地說:「既然是做買賣,趕早不趕晚。」
薛敦義拱手:「前輩請暫且住下,我需要詢問東家的意見。」
「應該的。」
老牛就在福聚德住下。
……
傍晚時分。
薛敦義敲開房門,笑著說道:「前輩,好消息,東家說後天會來坊市。」
老牛眼帘低垂:「我若是明天就要見你們東家呢。」
薛敦義一愣,遲疑道:「這……」
推遲兩天是為了調查此人的根腳。
貿然見面,萬一對方心生歹意怎麼辦。
「好,明日見面!」一道青年聲音從薛敦義的腰間傳來。
老牛目光一凝:「傳音玉簡。」
果然是歸元門壓箱底的東西,這家幕後之人無疑是薛家。
老牛其實在紅山坊的時候就懷疑了。
嚴老闆來回答覆得太快。
倘若不是傳音玉簡,絕不可能這麼迅速通信。
儘管歸元門高層都能動用傳音玉簡,像這麼肆無忌憚的,肯定是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