蜈蚣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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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林。
秦岳扯緊法袍,將傷口裹住,貼上幾張淺黃色的符籙止血。
他的發冠早就不知道丟到哪兒去,整個人披頭散髮,好不狼狽。
法劍也斷了半截。
手臂不可抑制地顫抖。
秦岳提劍向前:「杜老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我要為薛長老報仇。」
杜明錦呵呵冷笑。
他抬起沒了半個下巴的頭顱,盯著秦岳猙獰的傷口,微微搖頭。
說道:「秦岳,你就不想知道誰是內鬼嗎,到底是誰出賣你們。
「是誰在針對我們兩家!」
秦岳道:「哼,你無非是在說王師兄。王師兄早就跟我們提前說了,這是計中之計。」
杜明錦咧嘴失笑:「我本來也以為是他王家的將計就計。
「可你們本該占據大優勢,怎生廝殺得如此慘烈。
「你們應該大獲全勝,而不是幾乎拼殺殆盡。薛豐年死了,你的師弟師妹也死了。
「我的弟子死了,師弟死了!」
杜明錦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秦岳眼中閃過異色。
這場廝殺確實太過奇怪,明明是按照計劃行事。
就像杜明錦說的那樣,他們歸元門不是全勝也應該是大勝。
杜明錦眼見秦岳動搖,加碼道:「你殺了我,這場戰役就再也沒人知道,沒人會去查明真相。
「無論你說什麼,都沒有辦法佐證。」
「作證你娘!」爆喝襲來,緊隨而至的是一道凌厲劍光。
杜明錦的頭顱咕嚕嚕滾落在地。
看清楚來人,秦岳說道:「王師兄,我們應該生擒他回去見老師。」
王志輝擦了擦寶劍,微笑道:「師弟,沒有必要回去見老師了。」
秦岳目光一沉:「師兄是什麼意思?」
王志輝走到秦岳面前:「師弟你知道的,我需要鑄成陰神的法門,成就築基。
「偏偏你的年齡比我小,天分比我高。
「鑄就陰神的法門沒有我的份,宗門的那顆保舉的築基丹也歸你。
「就連師妹都更喜歡你。
「你活著,我沒機會。」
秦岳昂首,猙獰的半張臉怒視王志輝:「就因為這些?」
王志輝將殺意化作實質的靈機,厲吼道:「這還不夠嗎!」
王志輝的大手按在秦岳肩膀上,陰狠道:「你死了,這些都是我的。
「是你害死了他們。
「我會上報宗門,你秦岳悍勇殺敵,殺死雲霞山杜老鬼,不幸戰死。」
王志輝擠不出一滴眼淚,低聲哽咽道:「秦師弟,你走好。」
噗呲!
王志輝一劍貫穿了秦岳的胸膛。
吼!
獸吼猶如雲海推山,海浪觸石,滾滾雷動仿佛洪水襲來。
王志輝回頭看去。
一雙灼灼豎瞳金月般懸在半空。
龍威水銀泄地般蔓延而來。
「哪來的蛟龍?!」
王志輝大驚失色。
除了山魈,蜈蚣嶺怎麼會還有一隻大荒獸?
他顧不得補刀,臉上神色一狠,一把抽出長劍,抓起秦岳扔向蛟龍。
頭也不回地往山谷跑。
王志輝大笑:「天助我也,讓蛟龍吃了正好死無對證!」
……
……
老牛飛身接住秦岳。
「秦師兄!」陳繼業趕忙湊上來,拿住秦岳的手腕把脈。
陳繼業一碰就迅速收手:「老牛師兄?」
老牛把脈、探息、催動法力,一連三診,微微一嘆搖了搖頭。
「沒救了。」
秦岳五臟六腑破碎,丹田法力耗盡,一身氣血幾乎枯竭,就等挖坑埋了。
老牛道:「我們晚了一步。」
陳繼業張了張嘴,低低念叨了一句:「秦師兄。」
元燭山說道:「老牛,你還記不記得你被白野豬王獠牙刺中的那一次。」
老牛回道:「哪裡不記得,我那時幾近死亡,是龍君將我從鬼門關拉回來。」
老牛目光一閃:「龍君的意思是?」
陳繼業眼中滿是希冀。
他的喉頭動了動,並沒有貿然說話。
喊龍君過來,已經是讓受傷的龍君涉險,又哪裡有臉面再求龍君救人。
人該懂得分寸。
元燭山眯著眼帘。
老牛那麼重的傷勢都救了回來,說不定也能救活這個人。
鍊氣圓滿,歸元門真傳弟子,天賦好,身家清白,為人不錯。
一旦活下來,將會是他手中最強大的龍人。
而他手中恰好有一枚龍符。
山魈龍符!
萬一打水漂呢?
人沒救活就算了,山魈龍符也丟了。
山魈是鑄就陰神的鍊氣大圓滿,一手飛劍之術著實驚艷。
用山魈龍符強化的龍人,定然會得到山魈的一部分妙術。
元燭山問道:「他的求生意志強不強?」
陳繼業俯身把脈。
老牛扒開秦岳的眼皮,觀察神瑩光芒。
一般而言求生意志強大者,光芒會更亮。
老牛看著秦岳暗淡的瞳孔,說道:「龍君,他的求生意志很微弱。」
「唉。」
元燭山嘆了一聲。
老牛和他是舊相識,一人一獸相識於微末,就是浪費龍符,元燭山依然會嘗試施救。
秦岳自己放棄自己,他元燭山哪怕有心救人,也不想就這麼把龍符扔了。
「你們是他的同門師兄弟,送他最後一程吧。」
元燭山轉身說道:「可惜了。」
在死亡之際,有同門師弟在身邊,秦岳也算死得安心……
「龍君!」
陳繼業高叫一聲:「你快看。」
元燭山側眸看去。
秦岳艱難地睜開一隻眼,被血絲占據的瞳孔亮得發光,折射出寒芒。
那是渴求活下來的欲望。
元燭山大喜:「好,你想活,我就給你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元燭山張口吐出一枚三色道韻環繞的龍符。
龍符內,一隻仙風道骨的山魈掐著法訣,御使三把飛劍。
老牛盯著這枚龍符。
山魈龍符乃是以鍊氣大圓滿的黑背重耳魈煉製。
生前越強大的荒獸,煉出的龍符越厲害。
龍君當真是下了血本!
陳繼業光是看著龍符,就能感受到凌厲的波動,仿佛飛劍從面前划過。
他摸了摸臉頰。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剛才他感覺這裡被劍氣割傷。
山魈龍符觸及秦岳的時候,三色光芒盛放出劍氣虛影。
劍影張狂亂舞,轉瞬間覆蓋秦岳的身軀。
秦岳身上的傷口生長出肉芽,肉芽的觸角互相觸碰連接成一個整體,快速地修復傷勢。
元燭山道:「帶上他,我們走!」
「對對,此地不宜久留。」陳繼業砍來兩根樹製作簡易擔架。
老牛和陳繼業把秦岳放在擔架上,抬著還在蛻變中的秦岳跟上元燭山。
三人一蛟消失在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