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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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盛早早出門,徑直匯入西市人流。
老牛師兄給了他一塊錢,讓他去西市逛逛。
只要不沾花惹草,隨他去。
西市明顯乾淨整潔多了。
沒有牲口拴在柵欄里,擺攤的修士多以符籙、丹藥、法器物件為主。
蘇盛一路走馬觀花。
他對古董物件不感興趣。
要是什麼修煉功法他會主動停下來翻閱一兩頁,再想往後看,書頁紋絲不動,被攤主設下禁制。
《制符的十六種筆法》
《煉器基礎》
《法劍真解》
「道友這是什麼石頭?」蘇盛指著攤位靠後的一塊兒青色帶著些許金光的礦石。
中年散修抬眼,稍微打量才說話:「青金,煉製法器的主材料,我這一塊雖然不大,煉製一把法劍綽綽有餘。
「便宜賣,九塊靈石。」
「道友這個呢?」
「飛元鐵增加兵器鋒銳。」
「那個……」
「星海沙,有這東西法器會更強韌。
「我說你買不買,問東問西的。
「走走走。」
中年散修本以為來了位大主顧,沒想到這油頭粉面的修士只問不買。
涮他玩呢?
蘇盛也不惱,拱手離去。
尋了個靠近花街柳巷的茶館一貓。
欣賞青樓曲藝。
……
鄭記糧鋪。
夥計正拆卸著鋪子門口的門板。
牛傳禮徑直踏入其中。
「客官要買什麼?」糧鋪夥計湊上前來。
老牛也不擺譜,只是尋常地說:「找你們掌柜的談買賣。」說著,鍊氣五層的靈光稍亮。
鍊氣後期的修士難得一見,鍊氣中期在紅山坊市已是中上之流,哪裡敢怠慢。
夥計急尋掌柜。
不多時,糧鋪掌柜從二樓下來,拱手笑道:「鄭家鄭大風,見過前輩。
「前輩樓上請。」
牛傳禮微微頷首。
他一個鍊氣五層不需要給鍊氣初期的修士行禮。
若是態度拘謹了,反而讓人生疑。
鄭大風領著牛傳禮上二樓雅間。
甫一落座,鄭大風問:「不知道前輩要購買多少靈米?」
「不買。」
「不買?」
鄭大風皺眉,不是說大買賣嗎。
老牛說道:「聽說你們這裡收荒獸肉。」
鄭大風淡笑一聲。
原來是打到一頭荒獸,想要賣給他們鄭家鋪子。
「若是只有百十斤,前輩就不用麻煩了。東市尋個攤位,擺攤賣上一會兒就是。」
老牛搖頭:「只有百十斤,我就不麻煩鄭家了。」
鄭大風驚訝:「莫非是一頭幾百斤的荒獸。」
「幾千斤。」
鄭大風瞳孔驟然一縮。
他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前輩是說幾千斤?」鄭大風錯愕之餘,心頭疑竇:「我們鄭家只收入階的荒獸肉。」
莫不是拿一些體型龐大的野獸冒充?
「是入階。」
鄭大風頓時坐不住:「可否一觀?」
老牛從納物符中取出一頭野豬。
野豬占據了小半個廂房,體型龐大。
鄭大風是做糧食的,一眼就看出眼前的大野豬,至少有三四百斤重。
「上茶,上好茶!」鄭大風趕緊招呼夥計。
自個兒圍著野豬轉悠,獠牙皮毛都完整,光出肉就能出三百斤左右。
老牛掏出菸袋鍋子,按上銅菸絲,吞雲吐霧道:「幾千斤,只多不少。鄭家能給什麼價。」
這些入階的荒獸野豬是龍君順手打死的,還有一部分見事不妙早早逃走。
那頭白色的野豬王,一階後期,少說四五千斤。
幸虧被龍君吃了。
鄭大風收斂眼中的驚訝,笑吟吟坐回座位:「像這樣的入階荒獸肉,前輩手裡還有多少?」
老牛不答話,自顧自地抽旱菸。
鄭大風搓捻著小鬍子:「一塊錢三十斤。」
「嗤。」老牛冷笑一聲,納物符一卷,收起面前的大野豬,抬腚就走。
「前輩、前輩……
「漫天要價,落地還錢,生意得談才是生意嘛。」
老牛哼道:「鄭家忒沒誠意。
「我連皮帶牙賣給你,你給我一塊錢三十斤的價。你一塊錢買我的,轉手就賣三塊錢。」
誰不知道入階的荒獸肉市價是一塊靈石十斤。
錢不是這麼賺的。
「前輩有心理預期就說啊。」
老牛止步:「一塊錢十一斤。」
鄭大風解釋道:「運輸、保存、處理哪一個不消耗人力物力,修士最寶貴的就是修行時間,您老這價才是沒誠意。
「一塊錢二十五斤。」
老牛搖頭:「一塊十三斤。」
鄭大風道:「我做不了主。」
「叫能做主的來。」
鄭大風囑咐夥計把人看緊,他自己去喊二爺。
粗劣的煙嗆得夥計眼眶泛紅。
他實在不明白,連掌柜的都口稱前輩,眼前之人定然是鍊氣有成的高修。
怎麼抽這麼糙的旱菸。
牛傳禮手裡的菸袋鍋子忽明忽暗。
他巍然不動,自顧自地抽著。
少時。
爽朗笑聲先人一步闖入二樓廂房。
一位錦衣華服的老修踏過門檻,笑著說:「道友有禮,我乃鄭家莊鄭廣明。」
「在下牛傳禮,見過前輩。」老牛起身行禮。
鄭廣明鍊氣後期,是鄭家莊上一輩的老人,年老體衰,來到紅山坊坐鎮鄭家的產業。
「坐,坐。」
鄭廣明擺手,落座道:「牛道友禮數周全,靈光厚重,想來出身不凡。」
牛傳禮掐了煙,拱手報出宗門。
「奚落雲霞。」
「居然是奚落川雲霞山的高徒。」
瞧見牛傳禮不願意多談。
鄭廣明微笑著沒有刨根問底,話鋒一轉:「聽聞牛老弟有幾千斤入階的荒獸肉。」
「不錯。」
牛傳禮大方點頭,將一頭大個野豬從納物符中拿出。
「基本都是這個品質。」
鄭廣明老眼一亮,沉吟道:「牛老弟信任我鄭家,我…鄭家願出一塊錢十八斤的價格。
「這個價格極為公道了。」
兩人又是一番磋商。
老牛將價格拿到了一塊錢十五斤。
「好好好,我就賣牛老弟一個面子。」鄭廣明含笑起身,「請入內院一敘。」
抵達後院。
「來呀,上大秤。」
千斤大秤擺在平坦院子。
牛傳禮一一將納物符里的入階野豬和漁獲拿出來。
他一雙牛眼盯著院落內忙活稱量的夥計。
「總計三千九百二十五斤八兩。
「折合下品靈石,兩百六十一塊零七分,四捨五入,兩百六十二塊靈石。
「牛老弟可有異議?」鄭廣明乾癟老樹皮一樣的皺紋,聚成了一朵花兒。
「沒有。」
鄭廣明肉疼地拿出一方大箱子。
人都是這樣的,手伸進別人口袋裡掏錢的時候眉開眼笑,輪到自己給錢了一個個跟哭喪一樣。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打開箱子。
一堆淺綠色莫約拇指粗細,邊緣清晰的靈石出現在眾人面前。
晃得人直犯迷糊。
牛傳禮用神識一掃,扣上箱子收入納物符中,拱手說道:「多謝鄭前輩成全。」
「一起吃頓便飯吧。」
鄭廣明叫了一桌酒席。
兩人推杯換盞,一個叫著老弟,一個喊著老哥。
加起來快一百三四十歲的老東西,恨不得歃血為盟,像年輕的小伙子們一樣。
「下回到五口山,老哥我做東,保管叫兄弟滿意。」
兩人打著酒嗝道別。
目送牛傳禮離去。
掌柜的鄭大風壓低了聲音:「二爺,要不要找倆人……」
鄭大風做了個抹脖子的姿勢。
那可是兩百六十塊靈石。
山莊種靈麥靈稻一年的收成才八十多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