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霧冥冥,萬里青山。
長生域,六合川。
碧水寒潭。
雪白條魚順著瀑布衝下來。
條魚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兒,一個猛子扎進寒潭,暢快地游向潭底。
魚兒誤入蛇道,闖入一處廣袤的地下世界,好奇打量。
吧嗒。
水滴拍打在漆黑的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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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
黑色山峰扭動了身軀。
一顆暗金豎瞳從『山丘』中睜開。
元燭山張開城門般的巨口,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他抬眼看了一眼上方滴水的鐘乳石。
溶洞好歸好,就是容易凝結水汽。
螢光礦石點綴穹頂。
宛如星光明亮的夜空。
元燭山暗紅色的蛇信子吐出,潮濕溫熱連帶著氣味因子湧入口腔。
他從瀰漫的水汽中嗅到一股熟悉的氣味。
熟悉中還多出一絲淡淡的陌生味道。
這股熟悉氣味,是他在四十年前捕捉到的。
每十年,這股氣味就會到來。
元燭山甚至有些期待這股氣味的出現。
算是他五十年蛇生為數不多的消遣。
他總會盛裝出席。
靠著這種紀年的法子,元燭山確定了時間。
他住在地下溶洞。
平日裡不見日月,感知不到歲月的流逝。
穿越之初他也曾驚慌彷徨。
至於為什麼認定是穿越而非重生,大概是這裡和原來的世界完全不一樣。
外面沒有高樓大廈和車水馬龍。
入眼就是山。
連綿不斷的青山,以及奔流不息的大河,遍地可見的野獸。
寒潭深邃,他蝸居於此。
百里潭水西北邊是一處大瀑布,東南連接著一條大河。
河邊坐落一個小村子。
村裡的人穿著古樸的衣物,短打、長衫,扎著髮髻。
一副與世隔絕的古代人打扮。
那時候元燭山還以為自己穿越到了地球的古代。
心中不無見一見歷史名人的想法。
直到有一天,他外出狩獵之時,看見一道流星從天空划過。
速度不算很快。
但他當時就瞪大了眼睛。
元燭山從那流星一般的光芒上看到了一個人。
人在天上飛?
從此他再也沒有離開這座地界。
無他。
這個世界有飛天遁地的人,出去亂跑就是找死。
萬一被那些人看中,捉去做個守山的寵物倒是還能保全性命。
就怕被剝皮抽筋,讓人拿了泡酒。
元燭山索性在寒潭底下的溶洞,吃了睡,睡了吃。
一眠大半年。
過起宅蛇生活。
一不留意。
從最開始三五米長的身軀,已然成長為一條龐然大物。
他現在的蛇身有三四十米長。
這還要多謝上面鄰居們的幫忙。
讓他懂得了鍊氣之術。
說起其他奇特,他確實有一件寶貝。
元燭山閉上眼睛。
感受龍珠。
黑暗中多出一絲微弱光亮。
一顆殘破的只剩下小半的圓形珠子,懸於黑暗之間。
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這個殘缺了七八成,只剩下大半圓形模子以及些許硬化如粗石的東西,是他家裡供奉在祠堂的石頭。
前世他問過長輩,祠堂里的這個化石一樣的東西是什麼。
太爺爺說,這是龍珠。
就便說起老人家口口相傳的上古故事。
他聽得耳朵都起繭了。
沒想到真是件寶貝。
元燭山調轉方向。
龍珠像是一輪殘月掛在黑暗的腦海。
「又亮了一些。」
元燭山有一個夢想。
化龍!
龍,
能大能小,能升能隱;
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隱介藏形;
升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于波濤之內。
成為真龍,天下之大哪裡不能去。
何須藏在洞裡,做一隻活泥鰍。
化龍太遙遠。
相傳蛇五百年化蛟,蛟千年化龍。
他現在連蛟都不是,何談化龍這種一步登天的事。
隨著他採氣鍊氣,法力積累的越來越多。
龍珠的光芒也跟著越來越亮了。
……
「該出門了。」
元燭山昂起猙獰蛇首。
張開大口,猛吸了一大口氣。
黑色的鱗片隨呼吸開合,虬結肌肉蘊藏著的可怕力量慢慢牽引身軀,蜿蜒著從溶洞淺灘盪入水流。
清涼的潭水比潮濕悶熱的溶洞舒坦多了。
大蛇沒有腮,像鯨魚一樣用肺呼吸。
每次下水之前都需要深吸一大口氣憋在體內。
蛇腹貼著甬道,暈染開兩側鵝卵石。
溶洞窩在寒潭底,外面才是真正的寒潭。
元燭山抬頭看了一眼上方。
碧綠潭水像一方無垠的毛玻璃。
通!
大蛇矯健的身軀如同利箭,迸射進潭水中。
攪動風雲水脈。
狂暴的力量從虬勁的身體爆發。
鱗片有規律的開合。
嗤嗤!
鱗片縫隙震動出波紋與冷水碰撞,掀起一圈圈涌動的暗流。
黑色的身軀如同一道射向蒼天的龍矢。
好像他並不是在寒潭中激沖,而是在雲層中翱翔。
猙獰蛇首隻有上方的目標。
波光粼粼的水面越來越近,身後大地的深邃幽暗漸漸遠去。
忽的天光大盛。
流光刺破了寒潭平靜的表面。
撲通通。
矯龍狂舞,掀起浪花。
層疊而起的浪花重歸於寒潭,大蛇蜿蜒身軀游上淺灘。
瞬膜一閃,黃金豎瞳於半空高懸,神聖又威嚴。
元燭山趟入河流,貼著河床,越過山澗,逆流而上。
……
……
山腰。
竹排屋舍。
老農一樣的牛傳禮擦了擦手,點頭哈腰,笑呵呵地拱手行禮。
「執事。」
林執事皺著眉頭。
嶄新的法袍看不到一絲髒亂褶皺。
他剜了一眼幾個並排站在門口的青年、中年,語氣稍微緩和:「老牛,你在門派待的時間不比我短。」
「這個,大中午,才起床。」
林執事指著哈欠連天的青年。
「還有這個,這麼多年了,不長進,鍊氣一層!」
「這個,一身脂粉味,身上陽氣消耗的七七八八。」
林執事強忍著怒火,瞪著眼看向牛傳禮。
「你們就用這副儀態歡迎同門師弟。」
執事向前一步。
他身後那個黑瘦小矮個顯出來。
牛傳禮看向十六歲少年。
他招呼幾人做出迎接的禮儀,插手行禮,高興道:「歡迎江雲風師弟來到我們駐山峰,竹林山。」
牛傳禮主動接過少年的被褥和鍋碗瓢盆,笑著說:「到這裡你就到家了。」
江雲風一個勁兒的傻樂。
來的時候執事說了。
這裡是宗門非常重要的陣法所在。
一定要保衛好。
宗門不會虧待功臣。
牛傳禮揮手示意打哈欠的青年:「周懷,你帶師弟去熟悉熟悉環境。」
周懷唱了個喏。
他用袖袍捂著嘴,睡眼惺忪地擦了擦眼屎。
笑著說道:「來,師弟,師兄帶你在咱們竹林山轉轉。」
江雲風看向林執事。
在見到林執事點頭後,他跟上青年。
……
室內。
林執事看著破了一個缺口的茶碗。
裡面的茶葉粗的像是野草,茶湯又澀又渾。
他端起茶碗一飲而盡。
確實不好喝。
嗒。
放下茶碗。
林執事微微一嘆:「老牛,給你申請破境丹,丹藥已經下來了。
老牛眸光一亮。
「不過,」林執事遲疑道:「內門弟子王樂誠,修到鍊氣三層。
「宗門考慮,你的年紀太大,破境丹暫時挪用給王樂誠師弟。」
老牛垂眉坐在桌案一旁。
放下手裡的菸袋鍋子。
「嗯。」
老牛嗯了一聲。
用一個簡短的鼻音,放棄了突破的希望。
這種事,他經歷過好幾次。
最開始說的是宗門窮,俸祿發不出來,讓他們自己就地籌措修行資源。
再之後,他鎮守竹林山陣眼多年。
終於修到鍊氣三層。
第一次申請破境丹以他資歷尚淺拒絕。
第二次申請以沒有立下大功拒絕。
第三次、第四次……
現在終於申請下來,又以他歲數太大給拒絕了。
那王樂誠五十多歲了,氣血馬上就要衰敗,哪裡有什麼潛力可言。
仗著是長老外孫,一個養在宗門的米蟲。
要功勞沒功勞,要資歷沒資歷,憑什麼獲得一顆破境丹。
失望久了,他也就不抱期望。
牛傳禮悶悶坐著。
林執事說道:「你就這麼在這裡蹉跎著,得熬到什麼時候。」
「回去娶個家底殷實的正妻,再納三五房小妾,多生些帶靈根的孩子,說不準就能出現一個有天賦的。」
牛傳禮聽到林執事的話,猛然抬頭:「執事,我、我……」
話到嘴邊,變成牢騷:「我就這麼回去?」
林執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你六十七了,年紀不小了。
「我說句不好聽的話。
「就是給你一顆破境丹,你也突破不了鍊氣中期。
「你應該知道,鍊氣修士無病無災頂多活一百二十歲。」
老牛低下頭,默然:「我十三歲被選入宗門,學堂兩年,十六歲鍊氣一層,修了一輩子到三層,還是在鍊氣初期。」
林執事態度一下子轉變。
他實在聽不得老友把平生說的這麼輕。
咬了咬牙道:
「好!
「說實話,
「你在這裡堅守了五十年,
「門派早該給你一顆破境丹讓你試試。
「但是竹林山總得有點兒成績,不然我空著兩隻手,就憑上下嘴皮子一碰,怎麼說服上頭的人。」
老牛微微搖頭:「執事,我…我不是想管門派要什麼。」
林執事詫異:「那你想幹什麼?」
老牛攥著旱菸杆:「我就是覺著,像現在這樣過日子就挺好的。」
林執事頓時大怒。
不回去開枝散葉生有靈根的小孩兒。
不願意做出成績。
還不想更進一步。
就打算這麼一直混下去?
那還修個鳥仙!
「無可救藥!」
林執事拂袖起身,剛走出半步,又心軟。
可他終究沒有多說。
真是牛傳禮不思進取嗎?
……
「破境丹。」
元燭山聽得十分仔細。
對於每十年一次的迎新會。
他向來不會錯過。
開始他也聽不懂這裡的人說話。
他就一直潛在山村的河底,聽著河岸上人來人往的聲音。
田野里勞作的話語。
山峰上少男少女對唱情歌。
慢慢的,他能聽懂了。
跟著老牛學習到採氣鍊氣法。
從此吐納靈氣,開啟修行之路。
法子很基礎。
說是簡陋都不為過。
如今再從林選鋒這裡聽到『破鏡丹』的消息。
他們這個宗門,依舊沒有發丹藥給老牛。
五十年堅守,不配一顆破境丹嗎?
元燭山替這位老朋友感到不值。
林選鋒,林執事,鍊氣中期的修為,怕是早忘了沒有破境丹的蹉跎日子。
元燭山內視自己的龐大身軀。
鍊氣士需要貫通身軀的主幹經脈,總計365個主要大穴竅。
他已經打通了八成,292個主要穴竅。
算起來應該是鍊氣八層。
憑他現在的身軀,打林選鋒不用一招。
只可惜法力磨了很久,第九條經脈的後半程還是堅如磐石。
想來是遇到瓶頸。
遇到瓶頸,一般就兩個法子。
要麼用時間磨,要麼就用靈丹妙藥衝擊。
就像洪水沖開淤塞的河堤一樣。
「鍊氣修士最多活一百二十歲。
「修仙世界的蛇可能壽命會更長一點。
「譬如原來世界電視劇中的蛇妖,動不動就幾百年的道行,幾千年道行。
「我真能活那麼久?
「不會老死吧。」
元燭山潛在河底,放空腦袋。
他已經活了五十年。
沒活夠。
還想活五百年、五千年、五萬年。
乃至長生不死!
為了安穩度日,他從未離開自己的地盤。
娛樂活動就是去山下村子看看村民的日常生活。
路過村落的時候連只雞都不偷。
餓了回山狩獵,渴了就喝山泉水。
狩獵野獸擴張地盤算是他為數不多的消遣。
令人欣喜的是,每次食用大型野獸、採氣鍊氣,龍珠就會多出一分光亮。
距離龍珠徹底被白光籠罩,就差臨門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