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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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雲初剛醒,厲沉淵的命令就來了。
讓她去書房。
掃了眼時鐘,剛過七點。
這男人算好了時間,特意留出空檔要跟她「聊聊」。
昨晚鬧出那麼大動靜,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書房門虛掩著,南雲初敲了兩下便推門而入。
厲沉淵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室內暖氣很足,他只穿了一件襯衫和馬甲,西褲筆挺得沒有一絲褶皺,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茶。
他沒說話,只抬手示意她坐。
南雲初也不客氣,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房中飄著乾淨的草木氣息。
成熟的、自然清冽的。
跟濃苦咖啡味形成了強烈對比。
兩種氣息碰撞,無聲卻驚心。
「早。」她淡淡打招呼。
他沒接她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題,「昨晚的事,江則匯報了,你已經和他正面交過手,現在有什麼想法?打算怎麼做?」
南雲初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清澈,不見半分陰霾,「他想玩,我就陪他玩,貓捉老鼠的遊戲,誰說得准最後誰是貓,誰是老鼠?」
她現在就一個態度:敵不動,我不動。
要較量網絡攻防,她奉陪到底。
要動槍動炮見真章,她亦無懼色。
厲沉淵凝視著她,書房裡一時寂靜,只有窗外隱約的鳥鳴。
他看著她那副看似輕鬆、實則警惕的模樣,看著她強裝出來的「隨意」。
此刻表面越不在乎,心裡越是繃得緊。
「永夜」是南雲初心頭的一根刺,那神秘人以此作餌,一心要引她單獨見面,只要手段夠狠、刺激得准,她必會方寸大亂,一步步陷進設好的局。
半晌,厲沉淵薄唇微啟,「你想怎麼玩?」
南雲初端起那杯熱茶,輕輕吹了吹氣,沒立刻回答。
她的局,得她自己破。
要怎麼走、想怎麼做,沒必要讓厲沉淵知道。
她從來沒想過靠他,只是想借他的地方查人而已。
那個神秘人要見的——從始至終只有她。
就算帶再多的人,對方也會察覺,只會躲得更深,浦灣村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把問題拋了回去:
「厲先生問我的計劃……這是要給我當靠山,還是單純想看我怎麼折騰?」
「你覺得我需要靠看人折騰來打發時間?」他挑眉反問,「我從不輕易和人提合作,一旦定下協議,就意味著全面接管。」
厲沉眸色深了些,繼續道,「所以,你的任何行動都不會是獨自進行,告訴我計劃,你只管向前,後方交給我,或者,所有人手隨你調遣,怎麼用、何時用,決定權在你。」
南雲初又再一次沉默了,低頭抿了一口茶。
溫度正好。
可厲沉淵這番話,卻讓她心口滾燙了一瞬。
意思很清楚了。
他在提醒她:從合作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綁在了一起。
她不再是一個獨立的「玩家」。
她身後矗立著一座名為「厲沉淵」的龐大山巒。
她只要說出方案,他就可以替她掃平前方障礙,甚至能在短時間內抓到人。
只是——
與虎謀皮,從來都是危險的。
駕馭得好,能借虎威嘯傲山林。
稍有差池,就是萬劫不復。
這頭猛虎,她駕馭不了,也不敢。
厲沉淵說過找到人就放她走,可他從來沒明說,是「幫她找」,還是要「她自己找」。
如果接受他的幫助,也許又會被重新困住。
南雲初放下杯子,直言不諱,「浦灣村的事證明,他只想見我,人多反而會嚇跑他,厲先生這座山,我就不靠了,這場貓鼠遊戲,我想自己先玩著。」
厲沉淵的目光沉靜如水,沒有因為這拒絕而有絲毫波動,他端起黑咖啡,慢飲一口。
南雲初一直都是個犟種。
認定的事,誰也勸不動。
明明很著急抓到人,卻不肯讓他插手。
怕他。
怕他又一次借幫忙之名開出條件,讓她再一次失去自由。
咖啡涼了,苦得發澀,男人撂下杯子。
「可以,你自己玩。」
這爽快的態度,反倒讓南雲初微微一怔。
她原本還以為要周旋幾個回合。
「不過。」他話鋒一轉,「遊戲有遊戲的規則,既然是合作,我不會幹涉你的行動,但為了避免節外生枝,任何決策,先通知江則。」
他稍讓了一步,但也僅此一步。
南雲初見好就收,她需要厲沉淵的情報網,男人說什麼就聽什麼,至少明面上,不能翻臉。
「好。」她利落點頭,站起身,「沒其他事的話,我先走了。」
厲沉淵沒再說話,只是微微頷首,拿起了桌上的一份文件,目光垂落。
無聲示意:談話結束。
南雲初沒有多說一句客套話,轉身離開了書房。
門合上的瞬間,他抬起眼,看向那扇緊閉的門,眼神晦暗難明。
她寧可自己硬扛,也不願要他的幫助。
自己並不在她的選擇範圍內,這種被排除在外的陌生感,讓他極其、極其不舒服。
不適……是一種更底層的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