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砸場子

  陳四的目光在南雲初身上打了個轉,眼神跟沾了水的砂紙似的,從她洗得發白的袖口滑到挺直的肩背。

  這姑娘穿的衣服瞧著普通,料子甚至有些發舊,可那股子勁兒壓不住,站在那兒沒說話,眼神淡淡一掃,竟比鎮上那些揣著金鐲子的婆娘還讓人不敢輕慢,絕不是窮窩裡鑽出來的。

  陳四方才那點輕佻收了不少,「咱這小地方,沒什麼像樣的擺設,美女想看點啥?儘管說句話,哥哥這就給你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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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雲初瞧了眼地上的梁望寧,眼都打打腫了,這張嬸看到不得心疼死。

  她淡淡說了句,「我要的東西你們未必有。」

  旁邊一個染著黃毛的小弟立刻咋呼起來,帶著點不服氣的囂張,「美女這話說的,也太瞧不上咱了吧?」

  他拍了拍胸脯,故意提高了嗓門,「這方圓幾十里,就咱四哥這當鋪最地道!甭管是金鐲子、銀鎖片,還是老玉墜子、西洋表,古董,你隨便說!都能給你弄來。」

  南雲初唇角勾起,笑意沒達眼底,「是嗎?那關上門,我們好好聊聊,我要的東西,可沒那麼容易拿。」

  小孩子家,不宜看髒東西,關起門來,再收拾。

  再說了,她心裡藏著更深的顧慮。

  這夥人要知道她是為梁望寧出頭,往後睚眥必報,麻煩只會更多,她遲早是要走的。

  等她離開那天,沒了能鎮住場子的人,陳四這幫人還不得把憋的氣全撒在那對老實夫妻和半大孩子身上?到時候沒人護著,只會被往死里磋磨。

  有些事,不能做得太明。

  屋裡幾人對視一眼,眼裡的貪婪壓過了那點莫名的警惕,陳四笑得殷勤,「美女爽快!看來是要好貨,快請坐快請坐!」

  梁望寧心裡咯噔一下。

  這女人瘋了?這是把自己往狼窩裡送!他剛要扯開嗓子喊,南雲初已經冷冷掃過來一眼,指尖點了點他,語氣懶懶散散的。

  「談生意時,我不喜歡看礙眼的東西。」

  「明白明白!」陳四立刻踹了旁邊小弟一腳,「把這窮小子扔出去!別在這兒礙眼!」

  梁望寧還沒來得及掙扎,就被扔到了門外。

  下一秒,捲簾門「嘩啦」一聲落下。

  他踉蹌著爬起來,拳頭死死砸在門上,聲音都在發顫,「開門!我要報警了!」手忙腳亂去摸手機,手抖得幾乎按不准解鎖鍵。

  十七歲的少年,哪經歷過這些?

  鋪子裡,南雲初已經慢悠悠轉了半圈。

  七個人,弱得不行,都不配讓她出手。

  她抬眼看向牆角監控,眼底的漫不經心全褪成了冷厲。

  「我要的東西,」她指尖在桌上敲了敲,「是良心,你們這兒,有嗎?」

  陳四一伙人全愣住了,臉上的諂媚僵成了錯愕,黃毛小弟先反應過來,嗤笑一聲,「美女耍我們玩呢?」

  就是這愣神的瞬間,南雲初突然抬手!桌上的杯子被她捏在手裡,手腕一揚,「嗖」地破空而去。

  「哐當!」監控攝像頭應聲碎裂。

  幾人反應過來了。

  「操!砸場子?」

  陳四怒起,「抓住她,往死里打。」

  3分鐘後……

  鋪子裡靜得只剩粗重的喘息。

  陳四一伙人躺在地上,不是捂著肚子哼哼,就是腫著臉淌血,沒一個能爬起來的。

  南雲初蹲下身,輕輕拍了拍陳四的臉,他嚇得一哆嗦,眼裡的兇狠早變成了篩糠般的恐懼。

  「有人出錢,讓我來收你的命。」她聲音很輕,「你說,我該收嗎?」

  陳四嘴唇抖得不成調,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是橫,可只敢欺負沒根沒底的軟蛋,真遇上硬茬,腿肚子比誰都轉得快,這女人的身手,不像平常的混混打架,簡直像電影裡的殺手!

  「誰……是誰要殺我?」他哭喪著臉,涕淚橫流。

  南雲初輕笑,「是誰你不用知道,先想想自己得罪了多少人吧,這條命我暫時給你留著,想掙錢,不如學學怎麼做人,再耍明搶那套,下次來的就不是我了。」

  門外,梁望寧還在拍門,他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只聽見一陣桌椅碰撞和慘叫,然後……就沒聲了。

  那女人不會被欺負慘了吧?

  直到捲簾門「嘩啦」一聲掀起,又「砰」地落下,震得地面都發顫。

  他看見那個高挑的身影走出來,衣角連灰都沒沾,臉上更是平靜得無波瀾。

  少年驚得舌頭都打結了,「你……你這……」

  南雲初沒接話,轉身就往村子走。

  梁望寧愣了半秒,趕緊撒腿跟上。

  腦子裡像炸了串鞭炮,嗡嗡響。

  他爸從海里撈上來的到底是什麼人?

  真是什麼成了精的魚爬上岸了?

  五分鐘,徒手干翻七個常年打架的壯漢,這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你……你會功夫?」他追得喘氣,忍不住追問。

  南雲初腳步沒頓,淡淡丟出一句,「學過點跆拳道。」

  梁望寧半信半疑,這要是「一點」,那陳四他們怕不是紙糊的?

  正腹誹著,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他邊走邊劃開屏幕,聽了兩句,最後啞聲說了句「謝了」。

  掛斷時,他重重吐出一口長氣。

  梁望寧的嗓子是被老天爺追著餵過飯的。

  這孩子在學校寫過一首rap,當時就有說唱團隊找上他,遞來比賽邀約,說他的flow帶著股野勁,是塊璞玉,他不喜歡參加這些比賽,所以拒絕了。

  直到今天有人催債,他才聯繫對方,說答應去,前提是必須先給他一萬二,對方說只能給8000。

  湊不夠,這才想著去當耳機。

  距離不是太遠,南雲初耳尖,聽到了。

  走到村口,她忽然停步,側臉迎著海風,冷不丁問,「你們家,總共還欠多少錢?」

  梁望寧嘴一撇,「憑什麼告訴你?別以為幫了我,我就得對你掏心窩子!」

  「哦。」南雲初應了聲,「那我繼續在你家住著,什麼時候你願意說了,我什麼時候走。」

  她得摸清楚到底欠了多少錢,過幾天去談的時候,心裡才能有譜。

  梁望寧氣的臉都紅了,剛才還覺得這女人挺好,轉頭就來拿捏人!可一想到要跟她長期共處,爸媽要多養一個人,打心底里發怵,憋了半天,還是咬著牙泄了氣。

  「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