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沉淵依然靜立如松,淡漠的神情看不出絲毫波動。
老村長渾濁的雙眼轉向南雲初,昨晚大山的電話言猶在耳,這個看似普通的女保鏢,竟能讓厲沉淵親自踏足這偏遠山村。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活了七十多年,他見過太多商界巨賈,卻從未見過誰能為一個小小誤會專程跑這一趟,更何況是厲沉淵這樣的人物......
看來這姑娘在厲沉淵心裡分量不一般。
「姑娘。」村長慢慢挪到南雲初面前,「小雨那孩子打心眼兒里喜歡你,那個布娃娃是她媽媽臨走前縫的,一直當寶貝藏著。」
小女孩柔軟的小手輕輕握住南雲初的掌心,這溫熱的觸感,恍若時光倒流,那年孤兒院院長也是這樣牽著她在門口等待永夜的人。
她忽然就想留下了,貪戀這片刻的煙火氣,貪戀這轉瞬即逝的溫馨,
手指不自覺收緊,將那隻小手牢牢裹住,心裡一半是瘋長的留戀,一半是逼著自己往前的狠勁,兩股力道擰成繩,勒得她連呼吸都沉了幾分。
最終還是緩緩鬆開手,聲音輕得像風,「以後……還會再見的。」
「姐姐騙人!」小雨哇地哭出聲,眼淚掛在睫毛上,「阿媽說再見就是再也不見!」
南雲初突然解開頸間的項鍊,輕輕放進靈寶的補丁口袋裡,「這是姐姐最重要的東西,等度假村蓋好了,姐姐就拿糖人來換。」
身後,厲沉淵的目光驟然一沉,如果沒猜錯,這應該是她從永夜帶出來的唯一物件。
小雨死死攥著口袋,淚珠還在往下掉,卻哽咽著問,「真、真的嗎?不能騙人……」
她彎唇笑了,眼底有點酸,「真的。」
誰都不曾想到,來年春天取項鍊的,竟不是它的主人。
「該走了。」男人聲音冷淡。
厲沉淵素來厭煩拖泥帶水,今日能破例耗到現在,已是極限,歷經太多生離死別,那顆心早被歲月磨成頑石,再難起波瀾。
黑色邁巴赫碾過村口的碎石路,司機開得格外慢,車廂里漫著壓抑的沉默,直到。
「砰!」
一束煙花劃破夜空,緊接著是第二束、第三束......
南雲初驀然回首。
五彩斑斕的光映在她白皙的臉上,厲沉淵瞥見她唇邊那抹轉瞬即逝的淺笑,他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指尖在座椅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他見過南雲初在槍林彈雨中面不改色的樣子,見過她一招制敵時的狠厲,卻從未見過此刻這般,柔軟得能掐出水來的神情。
他抬手捏了眉心,沉聲道。「停車。」
司機一個剎車,車停在拱橋的正中央。
南雲初警覺地按住腰間,「厲先生?有情況?」
厲沉淵沒回答,只是推開車門走了出去,河面倒映著漫天煙火,遠處祠堂前傳來孩子們的歡笑聲,他站在橋邊,西裝被夜風掀起一角。
南雲初無聲地站到他身側。
「江則查到暗梟阿豪的蹤跡。」他突然開口,「後天你帶隊抓人。」
「明白。」她答得乾脆利落。
心底卻掀起波瀾,扒手哥查了兩天都沒消息,這就送上門來了!
阿豪是暗梟的左膀右臂,知道的事一定很多。
但厲沉淵為什麼指名要她這個新人帶隊?更令她在意的是,他與暗梟之間究竟有什麼深仇大恨?若厲沉淵跟她目標一致,或許能聯手......
這個危險的念頭剛冒尖就被掐滅,萬一只是一場商業絞殺呢?她賭不起暴露底牌的風險。
「很喜歡煙花?」厲沉淵忽然側首,問題突兀得讓人猝不及防。
南雲初沉默片刻,抬頭看向繼續綻放的煙花。
「美好的東西誰不喜歡?」聲音漸漸輕下去,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悵然,「怕哪天閉眼了,就再也看不著了。」
「死後萬事皆空,這些有什麼好惦記的?」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南雲初輕笑,眼底晃著煙火碎光,「正因為死後要睡很久,活著才更想把這些熱鬧多看幾眼。」
遠處又一簇煙花升空,金色的流光如雨般灑落。
厲沉淵看見她眼中純粹的光彩。
沒有算計,沒有防備,只有這個年紀該有的鮮活。
「你不像會認命的人。」
「厲先生這是在安慰我?」南雲初挑眉,語氣帶了點玩笑的輕佻。
厲沉淵沒接話,從西裝內袋摸出煙盒,磕出一支咬在唇邊,煙霧漫開的瞬間,他的輪廓在光影里變得朦朧,平添幾分疏離。
「我不做無意義的事。」他淡淡道,「只是陳述事實。」
南雲初勾了勾唇角,追問,「那在厲先生眼裡,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固執,不怕死......」他吐出一縷青煙,「卻又最不甘心死。」
南雲初怔了怔,沒想到他會這麼評價自己。
「聽起來倒是個矛盾體。」她低聲喃喃。
「人本來就是矛盾。」厲沉淵側過臉,「想活,卻又敢拼命,想逃,卻又捨不得。」
他的話像一根細針,輕輕戳破了她心底那層薄薄的偽裝。
南雲初抿緊唇沒說話,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他身上,男人的身影被忽明忽暗的光描出挺拔輪廓,平日裡冷硬的眉眼被碎金般的光屑漫過,鼻樑高挺,唇線緊抿,每一處都像被上帝精心雕琢過,看得她心尖莫名發顫。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離開,你會不會殺了我?」
問完她就後悔了,這話太越界,像在試探一條不該碰的底線。
厲沉淵動作微滯,「那要看你怎麼走,如果是背叛......」
「我不會背叛!」南雲初打斷他,心跳快得像要撞出來,「我是說,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晦澀,「那就別讓我找到。」
南雲初呼吸一窒。
找到之後呢?她沒問。
水面上的光影越來越密,分不清哪些是煙火,哪些是倒影。
就像有些心情,連當事人自己也辨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