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叫你老公打錢

  孫德茂只用幾分鐘,便帶來三位買家。

  飛艇拍賣即將開始。

  霍漫挑最佳位置落座,經過祁念和南雲初時,正眼都不給,不屑一顧。

  傲氣十足。

  排場再大,在她眼裡也不過是小姑娘過家家,充其量是「東家手下高級馬仔」。

  一名穿深藍Polo衫的中年男人走進場內,身後跟著兩名工裝技術員,「各位久等,規矩都清楚,模型在此,參數在屏,現在開始遠程驗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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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技術員操作控制台,場地一側整面牆亮起,化作巨大曲面屏。

  三艘飛艇破浪前行,激起雪白尾浪,時而靈巧切入波谷,時而輕盈躍出,無聲畫面里,速度與力量感撲面而來。

  演示持續十分鐘,畫面定格在三艘並排停泊的飛艇上,飛手對著鏡頭比出OK手勢,屏幕隨即暗下。

  全程無解說,所有人都看明白,這批貨,是能在惡劣海況高速機動的硬傢伙。

  霍漫自始至終看得專注,甚至在快艇急轉彎的鏡頭處,輕輕笑了一下。

  「驗貨結束。」男人聲音將眾人拉回現場,「還是老話,打包出售,不單賣。祝各位找到合拍的夥伴。」

  買家們三三兩兩交談起來,忽然一道聲音壓過所有私語:

  「四十六台,全吃。」

  是霍漫不高不低的宣告。

  眾人紛紛搖頭。

  又沒戲了。

  每年都這樣,他們都分不清是來開年會還是來競拍的了。

  賴經理壓不住笑意,又省事了,不用協調、不用勸退,直接走流程。

  他正要宣布每年重複的那句話,「今年依舊由霍老闆——」

  「原來這不是競拍,是唱名點卯啊。」

  祁念慢悠悠一句話,賴經理噤聲。

  她端詳修剪整齊的指甲,在檢查哪一處不夠完美。

  南雲初冷眼旁觀。

  越囂張,越好。

  果然,全場目光瞬間釘在兩人身上。

  祁念指尖划過大半廳堂,最後落在賴經理身上,「霍老闆一句全吃,是把在座各位當陪襯,還是覺得這兒的規矩,由她一個人說了算?」

  賴經理這才想起這位「闊客」,連忙安撫,「女士說笑了,自然是價高者得,只是霍老闆爽快,既然有意全包,總得先問問諸位是否有人競價?若是沒有……」

  「有啊。」祁念一聲輕笑,涼薄淡漠,「我出價。」

  三個字,落地錚然。

  全場買家神色各異,有人興奮,有人狐疑,有人幸災樂禍,更有人在心底一遍遍暗吼:打起來,打起來,快打起來!

  多少年了,從沒人敢這般當面跟霍漫叫板,今日不同往日,沉悶的場面終於被打破。

  大戲來了。

  甚至有人隱隱預感,這裡的規則,或許就要被徹底改寫!

  賴經理看向霍漫,面露請示之意。

  霍漫端著茶杯,杯蓋輕撥浮沫,諷刺淡了半分,覺得有趣了。

  上一個這麼做的人,她早已記不清名字,只知道再也沒出現過。

  「這位妹妹,面生得很。」霍漫擺出長輩姿態,假意勸誡,「初次下水,胃口不小,只是這行的規矩,妹妹怕是不懂,有些盤子,不是誰都能伸筷子的。」

  「霍老闆覺得我筷子伸得不對,大可出價把我這雙『不懂規矩』的筷子壓下去。」祁念以惡制惡,抬手對賴經理隨意一揮,「勞駕,報起拍價。」

  霍漫轉頭,與祁念四目相對。

  一個笑裡藏刀,一個刀里藏笑。

  「妹妹想跟,便跟,姐姐不攔你。」霍漫試探,「只是不知妹妹收這麼多飛艇,走哪條水道,拜哪座碼頭?說出來,姐姐也好行個方便,免生誤會。」

  遞台階。

  遞得不著痕跡。

  如果祁念是來攪局的,接不住這台階,就坐實了別有用心,如果接住了,霍漫就能順勢摸清她的來路和意圖。

  祁念直接拆了台階,「霍老闆客氣,我們東家信一句話,水深水淺,蹚過才知。拜哪座廟,不如走哪條路穩。霍老闆順風順水,我們初來乍到,不敢隨便亮旗號,免得路數不同,唐突了您,也連累引路人。」

  霍漫笑容沒變。

  一絲一毫都沒變。

  但她搭在臂上的披肩,拇指與食指捻住一角,極輕、極緩地搓了一下。

  南雲初眼眸微眯,捕捉到細微動作,霍漫在克制情緒,在謀定後動,這類女人越冷靜,想的東西就越要命!

  換做旁人或許會退縮,祁念不在意,「我們仗著東家給的膽子預算,按規矩買些吃飯的傢伙。霍老闆要是覺得我們擋道,或是覺得我們蹚不起這水,儘管出價,跟不起,我自然乖乖退場,絕無二話。」

  孫德茂手心冒汗,方才還慶幸攀了新路,如今才發覺這是斷頭路。

  他偷偷往九叔身邊挪了半步,九叔依舊半死不活的模樣,充耳不聞。

  賴經理第一次遇上這場面,左右為難,頻頻望向霍漫,等她一句話。

  南雲初唇角勾起一抹冷弧。

  幾番交鋒下來,她已看清門道,賣家供貨給霍漫賺一筆,霍漫轉手加價再賺一筆,賴經理從中拿好處費,三方狼狽為奸,還要立規矩立威風。

  「賴經理。」霍漫給回應。「既然這位妹妹要競拍,就該有競拍的樣子,開始吧。」

  賴經理如蒙大赦,「好!四十六艘打包底價一億三千萬,每輪加價五百萬!諸位,請!」

  無人應聲。

  不是不想,贏得起,活不成,不敢做那出頭的椽子,誰都知道霍漫那句「想跟就跟」說得輕巧,可這女人的「跟」,不是讓你跟一兩輪,是讓你跟到死。

  你出價,她加碼;你再加,她再加;你咬牙跟到底,她也許拍拍手說「讓給你」,然後你抱著四十六艘飛艇……

  未必出得了這門。

  祁念也知道,所以不急著出價。

  展廳安靜半分鐘,賴經理正要催。

  「一點五。」

  祁念漫不經心報價。

  南雲初不在意天價,在意的是,場內像九叔這樣的暗哨,到底有多少。

  霍漫擺弄手裡的帕子,疊成方塊,又展開,再疊,就是不喊。

  賴經理提醒,「一億五,霍老闆,您……」

  「一點七。」

  霍漫同樣加兩千萬,緊咬不放。

  祁念不示弱,「兩點。」

  場內頓時譁然。

  不是沒見過錢,是沒見過這麼花錢的,兩億買四十六艘飛艇,不算離譜,離譜的是加價幅度,五百萬一輪,到她們這兒成了兩千萬一蹦,跟玩兒似的。

  霍漫捻帕動作一頓,「兩億五。」

  又是一陣騷動,幾名買家倒抽涼氣,霍漫這是要用錢,直接砸斷對方的脊梁骨。

  兩人你來我往,互不相讓,價格一路飆升至三億八千萬,全場議論聲再也壓不住。

  一名工作人員匆匆走到賴經理身邊低語幾句,他神情頓時舒緩。

  祁念知道怎麼回事,馬明那張卡的額度,只有四億,再加兩輪就得見底。

  趁現場稍亂,她咬牙對身後道,「卡里水不夠了,得補,讓你老公打錢。」

  南雲初喉間滾動,「有人比我們更急。」

  她一直盯著霍漫一言一行,一舉一動。

  霍漫也在考量,三億八千萬,早已超出教訓新人的範疇,踩到她的利潤底線了,再往上加,即便贏,這批貨也成雞肋。

  不加,臉丟不起,今天被陌生女人壓下,明天便會有更多人踩上,這行沒有同情,只有趁你病要你命。

  賴經理是懂人情世故的,沒戳破兩位叫價者的虛實,拍手拉回眾人注意,「諸位老闆,價錢節節攀高,足以見得貨硬、兩位老闆有實力!暫時休會半小時,備了茶點,大家稍作休整,半小時後一錘定音!」

  霍漫沒反對,她確實需要時間,安排一些事,進了獨立休息室,她來到窗邊。

  絲絨窗簾半掩,窗外是俱樂部後方一片覆著殘雪的蕭索園林,了無人跡。

  她解鎖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電話接通。

  那頭沉靜,等她匯報。

  霍漫將手機放在桌上開免提,「出了點狀況,來了兩個生面孔女人,勢頭很硬,不像是虛張聲勢。」

  「馬明的人。」對方直接斷定。

  「不像。」霍漫回憶南雲初的氣場,否定,「馬明的人我見過,養不出這種姿態。」

  「是誰都無關緊要。」電子音聽不出情緒,「確認她們是沖貨,還是沖人?」

  霍漫沉吟,「試探過,沒探出根底,咬定是替東家試水拿貨,加價手法不像生意人,像在故意拱火,逼出某些反應。」

  「計劃到關鍵階段,任何變數都不能有,這批『大飛』必須按時到位。」

  霍漫聽出弦外之音,「您的意思是?」

  「既是礙腳石,便除掉。」

  霍漫拇指指甲刮過食指關節,留下一道淺淺白痕,又迅速被血色覆蓋。

  這個習慣動作,只有在她真正感到棘手時才會出現,不是怕,是厭倦。

  厭倦每一次都要走到「清理」這一步,她人生就是由一灘又一灘的污血連綴而成。

  她眼睫低垂,「若是……來歷不凡,動了,恐怕後續麻煩不小。」

  「算盡得失是聰明,優柔寡斷是愚蠢。」電子音字字決絕,「我要萬無一失,不許節外生枝,任何窺探阻礙的視線,都必須清除。」

  霍漫知道這是最終態度,不再多言,「是,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