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幸川從莫斯科回來之後又飛了一次鹿特丹的辦事處。° 🎀 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𝓂 🎀 °
「都是場面話,我在旁邊聽得都快沒耐心了,那些老外就想看我們的笑話。」孫發發撐著腦袋極其無語,「現在完全就是靠我們自己了。」
簡幸川和他們幾個一樣席地而坐,圖紙鋪得滿地都是,他指尖戳著地板,對現階段他們只差一口氣。
他們已經在這個地方窩了三周了,每次都會在最後一步發現問題,就好像一道題的答案總在最後一步發現無解。
「一定是有解的。」他默念。
獲得了片刻的安靜後,不知道誰說了句:「遇事不決,量子力學。」
「對哦!」孫發發立刻站了起來,「我們不是量子力學的研究者,但我們可以使用他們的成果。」
太陽升起、落下,研發室的燈光就沒有熄滅過。
那群人需要給自己一個答案,來證明究竟是無解還是唯一解還是多種解。
一天上午,楚昳被大使叫了過去,遞了份正式文件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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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昳,你的工作調派下來了。」
「工作調派?」
她翻開了文件,這就是一封從外交部發來的正式通告,通知她在中華人民共和國駐俄羅斯聯邦大使館的任職即將在今年十月結束。
楚昳笑著看向大使:「那也就是說我馬上就能回去了?」
「嗯,但是接下來的工作要看部里怎麼安排了,你也很久沒有回國了,希望接下來的工作不需要背井離鄉。」
「我服從組織安排。」
大使看她還像小孩一樣的興奮勁,叮嚀道:「還剩兩個月,把工作做做好,才能安心回國。」
「是。」
「行了,回去吧。」
楚昳一回去就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身邊的同事,以及她的兩個好姐妹。
俞茜探頭:「哇,那你馬上就能回家了,太幸福了。」
「你說的幸福應該是指可以吃正宗中餐吧。」
俞茜一臉羨慕:「那就請你回去替我們吃飽了。」
晚點的時候,楚昳除了三個人的群聊之外,還收到了丁舒怡的私聊。
丁舒怡:楚楚,我下個月的秀走完之後就準備去手術了,這周已經去確定了治療方案。
楚昳直接把電話打了回去:「丁丁,已經決定好了是嘛。」
「是啊,我也總不能拿我的健康開玩笑,反正做模特就是份工作罷了,不做模特也可以做別的,主要還是放心不下爸媽和你們,我不想離開你們。」
「嗯,我也馬上要回國了,到時候陪著你。」
好像日子過得又有盼頭了。
第二個收到調派令的是谷一朗,他要比楚昳晚兩周回國。
楚昳聽說這件事的時候第一時間不是去找谷一朗,而是去找姜蓓蓓,要是谷一朗回去了,這姑娘該怎麼辦。
相比她的擔心,姜蓓蓓沒有表現出難過。
楚昳一插腰:「最後一個月了,希望這小子能開開竅。」
姜蓓蓓纖細的手指戳了戳楚昳:「我倒是想問問你,那個A市來的簡先生是不是在追你?」
「啊……」
「前段時間我看到你和他一起吃飯了,和使館沒有聯繫但是偏偏找了你,還有之前,他特地來使館等你,讓人看起來真不像是只有單純的工作關係。」
「你們可別太八卦,沒有的事。」
「你嘴巴真牢,還以為你會找我們說些什麼的。」
「因為只會產生煩惱,所以沒有必要。」
姜蓓蓓摸了摸楚昳的手臂:「你啊,就是太理智了,你的感性都去哪兒了,女人要是只剩下工作了那還要男人幹嘛。」
楚昳的表情像是陷入了沉思,姜蓓蓓走近她,伸手半抱著她:「你沒多久就要回去了,先祝你萬事順遂,敞開心扉,大膽地接受別人的愛意。」
明明是她想過來安慰蓓蓓的,卻沒想到被她治癒了心中的焦慮。
「謝謝蓓蓓。」
楚昳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準備寫下工作交接手續。
只是臨近下班也沒完成一半的進度,這是她第一次有些怠慢工作了。
但是好像總有些什麼慢慢流進了她的內心,太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非常不習慣。
晚上,她又從低櫃裡拿出了一小瓶伏特加,不是想喝著驅寒,只是想讓酒精配合著她今天的心情。
楚昳靠在沙發太妃椅的位置,拿出手機,依然有未讀的簡訊。
開端好像是她生日的那幾天,那個讀起來有些熟悉的國內號碼給她發了「生日快樂」,那天她沒當回事,可後來,這個號碼經常會發些消息過來,說什麼的都有,完全把她這裡當成了樹洞。
就像是說半導體晶片遇到了障礙,他也困難重重,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說今天天芯派了一個團隊去國家航天中心了,簽了保密協議;說歐美這次的禁令並非完全沒有好處,至少他藉機重新規劃新北和天芯的邊界。
而最新的一條是:我覺得我可以做到,雖然無法突破9nm,但是我可以做超導。
楚昳不懂這個領域,不懂什麼是超導,但是總覺得應該是個很厲害的東西。
沒過多久,「中國超導量子晶片,升級到100比特」的新聞直接登上頭條,楚昳看著手機上跳出來的關鍵詞條,這又即將是同事們閒談的話題。
他確實是做到了,自上次那條信息之後,楚昳沒有再收到過新的簡訊了,想必簡幸川應該是全身心地投入了這項工作。
在決心和理念上,他真的是個很好的夥伴,愛情不是。
……
她和谷一朗相繼要離開使館準備回國,他們兩個決定一起請大家吃個「離別飯」,各國建交工作繁忙,只能抽中午的時間去完成。
一個使館裡,一代又一代的人來了又走,其實像他們這樣的外交官也不過是個過客而已。
谷一朗下班,看見楚昳站在那裡,等他。
她對他招了招手,走上前去:「你下班後有事嗎?」
谷一朗鬆開領口一粒扣子:「你是希望我有事還是沒事呢。」
「實在不好意思,我今天真的是臨時起意,想去喝一杯。」她比了個小酒杯的手勢,「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谷一朗假意看手錶,說了句:「那只能到十二點,不然灰姑娘就來不及回去了。」
「得了吧你,快走吧。」
小小的酒吧里不少人,楚昳和谷一朗坐在最裡面,面前的空酒杯已經擺了不少。
「楚昳,少喝點吧,雖然明天是休息日也不能喝這麼多吧。」
「這才喝了多少,我來俄羅斯之後都練出來了。」
谷一朗沉了沉氣,把楚昳手裡的酒杯抽走了。
「谷一朗!」楚昳佯裝不開心,「你今天要是不再陪我多喝兩杯,我真的會生氣。」
慪不過楚昳,谷一朗只能負責看住她。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麼煩心事?還是因為快回國了,有心事。」
楚昳搖搖頭,一時間有些說不上來。
路燈有些閃動,楚昳撐著腦袋望著窗外的行人匆匆從光影下走過。
「谷一朗,你是不是也快三十了……」
「嗯。」
「那我要和你推心置腹,我們已經在這裡快四年了,加上國內這幾年,都多少年的朋友了,你也應該知道有些事是很難轉變的,對吧。」
就算楚昳沒說通,他也明白是什麼事。
「你千萬別說男人三十一枝花,就算是花朵也是由花期的,我喜歡你能快樂、幸福,而不是被一些事所困擾。」
谷一朗低頭:「我知道的,你不會再作出新的嘗試了。」
「嗯……可能是對第一個愛人的執念吧,我才知道原來我的心眼這么小,小到只能裝下一個人。」
谷一朗試探地說:「你的苦惱如果不是因為工作,那就是因為人,是因為他這段時間來莫斯科了,來到你身邊了?」
「不是哦,我可不是以前那個小女孩了,看到愛情什麼都不顧,我現在是獨立女性,高傲又美麗。」
「你確定?」他合理質疑,「很久沒見你愁眉苦臉的樣子了,算起來是遇到簡總之後,你就又縮回殼裡了。」
「我沒有。」
「別否認,你表現得真的很明顯。」
楚昳依然很小聲地辯解:「我沒有。」
「那高傲又美麗的小姐姐真的從來沒有考慮過我嘛?」
「谷一朗,我真的不想你再浪費時間了,如果我們真的有可能,或許一來莫斯科的時候我就會和你在一起,我不敢也不想嘗試,有些朋友是不可以談戀愛的,我不想失去你這麼這麼好的朋友。」
谷一朗笑了一下,似乎是理解的。
其實這幾年他也明白,楚昳總是會把他們的關係停留在朋友,任何進一步的行為或是話語都沒有,兩人之間的尺度一直把控得很好,客氣的樣子就好像兩個人並不熟,所以他早就可以放棄了。
「你知道麼,我至今最難過的就是你陪著我到莫斯科駐外,你起初在想什麼我知道,所以等回去之後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訴我,我絕對絕對會幫你的,你一定要讓我補上這份情誼。」
谷一朗搖頭,讓她放輕鬆:「不能這麼想,來這裡也是為了我自己的履歷。」
他是真的這麼認為,從來沒有因為感情問題影響到工作。
「你別是安慰我。」
「真的沒有,你可別多想,如果當初我不來這裡,我只能在外交部先做三年基礎文員,那不如做些有挑戰性的。」
楚昳身在其中,覺得這話可信程度比較高。
「那就好。」她捏著酒杯碰了下谷一朗手裡的杯子,「那我就要說句真心話了,谷一朗,你該看看身邊的人,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跟你說這話了。」
「蓓蓓和你說了吧,她跟我表白了。」
「你現在怎麼想?」
「我原本是不知道的,因為我有些分不清我對她到底是同事之間的關係,還是有其他的情愫在,可她真的很好,我怕辜負了她。」
「谷一朗,請不要還沒有嘗試就說這樣的話,雖然你們是同事,但是在感情生活上你們互相不了解,不如好好抓住機會,不管結果如何,至少大家都為之努力了。」
谷一朗拿起一口杯,帶有腥辣味的烈酒直接入喉,受了刺激清醒了很多。
「那我們就當很好很好的朋友吧,世界第一好的那種。」
楚昳一下子直起身:「那不行,我世界第一號的朋友是丁丁和小雨,你只能是第二好。」
「反正我們回國之後依然是同事,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楚昳沾了沾杯沿上的鹽漬直接放在了嘴裡,咂了一下指尖。
「嘖,真咸。」
有些事說開了,心裡的石頭也就放下了。
楚昳伸手對著吧檯說了兩句,過了會兒遞了杯基底黑色的酒過來。
「楚昳,你今天是打算喝醉?」
這杯black Russian度數可不低。
「沒事,我過會兒打車回家。」
「這不是打不打車的事。」谷一朗側過身看她,「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楚昳很想搖頭,可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可不像什麼都沒有的樣子。
她趴在交織的手臂上,目光閃動。
「我自以為已經嘗到了苦頭,吸取了教訓,到頭來築好的壁壘很容易就坍塌了,吸取的教訓也成了泡影,真是可笑。」
「……你是在說,簡幸川吧。」谷一朗也不刻意稱他為簡總了。
楚昳把臉埋進臂彎,聲音悶悶地說:「我在你面前都不好意思否認了。」
沉默了會兒,她終於說:「我感覺我會犯錯誤,可我不想犯這樣的錯,這樣就會顯得我前功盡棄。」
這件事上谷一朗沒有發言權,但是他是看著楚昳在莫斯科一點點變開朗變活潑,如果仍然深受其害,那他會為楚昳打抱不平的。
楚昳這晚真的喝多了,喝到都快走不動路了,試圖讓自己頭腦清醒,可是四肢跟不上大腦的控制,眼睛睜開又合上。
來這裡工作四年,這是第一次這麼放縱。
谷一朗把人送上車還要負責把她送到家,楚昳喝醉了,坐在後排安安靜靜地閉著眼睛也不鬧騰,相對好處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