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昳再次見到簡幸川已是幾個月之後,久到她以為不會再見他了,其實不過一季之隔。♦👍 ➅9ⓈʰǗχ.ĆO𝕞 💢♘
八月份的莫斯科就像是暖春季節,除了午後那烈日高掛時的氣溫,讓行人的穿著都輕薄了起來,只有楚昳這種需要制服辦公的比較辛苦一些。
她因公外出,停在路邊的車原本好好的,等她出來之後發現被前後兩輛車擠得根本沒辦法開出來,來來回回嘗試了好幾次只挪動了一點點。
楚昳下車看了一圈,懷疑剛才自己只是在原地挪動,毫無位置上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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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坐上了車,鬆開手剎,準備再次嘗試。
正在她焦頭爛額的時候,有人敲了敲她的車窗湊近說:「需要幫忙嗎?」
她還沒能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中文,轉頭看去正對上那張熟悉的臉。
簡幸川穿了件深灰色的襯衫打著領帶,臂彎掛著他的西服,看楚昳呆愣著的樣子,他又說:「你這樣很難把車開出來,或者我引導你。」
楚昳知道自己已經前後動了百八十回了,再這樣動下去不僅是浪費時間,還會被看到的人說是女司機。
她乾脆地下了車,說了句:「不好意思麻煩了。」
「幫我拿下衣服。」
他把手裡的西服遞過去,楚昳也自動地接了過來。
簡幸川坐上駕駛座,把車窗放了下來,探出頭去看了看位置,又向楚昳確認了這是輛前驅車。
「你走遠些。」
只見他繫上安全帶,將後輪抱死,前輪向左打滿,踩住剎車和油門,聽著轉速飆升,簡幸川一松油門,車子幾乎擦著前車車尾直接轉了出來。
他重新停到了安全的路邊才把車交還給楚昳。
「謝謝。」她小聲說。
簡幸川先她一步拿過自己的衣服問:「今天出來工作?」
「嗯。」她看向右後方的位置,「來開會,臨時有變動,開會時間調整到了下午。」
簡幸川指了指左後方:「真巧,一條馬路之隔,我就在這裡和人談發展方向。」
這次全球半導體發生的變故她也聽說了,上兩周不停有同事在談論這件事,明顯是歐美聯手刻意在做這件事,就是針對國內的迅速發展。
當然,簡幸川做的一些事在其中也成了催化劑,歐美忌憚了,就會做出相應的措施。
她沒徹底去好好了解現在的天芯,但是推理下來,這三年裡,天芯應該是大有成就的。
看楚昳沒什麼想說的,簡幸川乾脆就問:「你吃過飯了嗎?」
「還沒。」剛從會議現場出來,當然沒顧得上。
「走吧,我也還沒吃,看在我幫你側方出庫的份上,一起吃吧。」
因為雙方下午都有事,就在附近找了個地方吃了頓便餐,整一個用餐時間都很安靜,就好像是陌生人拼桌。
楚昳剛吃完就接到了個電話,說是臨時通知會議就快開始了,還要去簽到。
她抽了張紙把嘴巴擦乾淨,叫來了服務員買單,簡幸川都來不及說,她一起把他的那份也買了。
楚昳急匆匆地要走,簡幸川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在她不知所以然的眼神中拿出手機,調成了自拍模式轉給她看。
「你的嘴角,妝都擦掉了,補一補吧。」
被拽住的人愣了一下,看清了手機里的自己,才從包里拿出氣墊補了補嘴角,又用口紅補滿了雙唇。
楚昳拿上包:「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嗯。」
楚昳走出餐廳,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他掌心的溫度還殘留那裡。
她搓了搓手腕,搖了搖頭讓自己別沉浸在其中。
大會持續了很久的時間,從天亮直至黃昏,上午的會議調整時間就是因為有領事館的工作人員飛機航班延誤沒能及時趕到。
大會內容和最近的國際局勢脫不了關係,像楚昳所在的新聞處需要統一所有的信息資料,為了防止新聞發布時有人發問。
會後,有幾個同事沒離開,楚昳收著資料放進包里,耳邊聽見他們說的話。
「其實這件事很明顯是針對國內,各方關係緊張,技術上又不能完全脫離美國,日韓又認美作父,這一禁令完全是想斷了我們的路。」
「要是放在以前肯定不會這樣,現在是因為我們飛速發展,怕我們影響美國世界第一的地位。」
「不得不說,這次我是真的佩服天芯了,敢這麼明擺著和歐美對著幹,我家有個親戚是天堯的,說為了天芯不斷供,把天堯的車床拿去改造,這不是挖肉補瘡嘛。」
「這要有多大的勇氣才敢拿身家去拼。」
其中一個人轉頭看見了楚昳,說:「小楚,前段時間天芯的老闆是不是來莫斯科訪問了?」
楚昳點頭:「嗯,來這裡和俄羅斯工業簽約。」
「企業家要是都做成他這樣,也不會被民眾所詬病了。」
楚昳沒有加入他們的聊天,收拾完就走出了會場,腦中的信息暴風式盤旋。
幾年前,她聽過簡自容說過要讓中國的半導體走得多遠,簡自容去世後,是簡幸川頂住所有壓力真的去這麼做了。
她低著頭走,心中皆是欣慰。
以至於走下台階,看見簡幸川站在那裡的時候,借著落日餘暉,身後光芒更是耀眼。
楚昳回頭看了看身後,好像現在只有她一個人走出來,所以不清楚簡幸川站在這裡是在等人還是有別的什麼事。
她只是對著簡幸川簡單地點了下頭,想從他面前走過,餘光卻看到男人也一同向著她的方向走來。
「走吧,中午莫名讓你請了頓飯,晚上我得補回來。」說這句話的時候完全沒給楚昳考慮的空間。
「不用了,沒多少錢。」
「你想吃什麼?」仿佛聽不見楚昳說的話。
楚昳懷疑簡幸川的耳朵還沒恢復,才會自顧自接著說。
「我要回家了,沒打算在外面吃。」
「那就找個離你家近的地方,接受我對女士的回請可以嗎。」
就這麼邊說邊走,楚昳走到了她停車的地方。
簡幸川說:「這次來是短暫地停留,所以沒有租車,你可不可以載我一程。」
「我要把車開回使館的。」
「我不介意。」
所以簡幸川就自然而然地坐上了副駕駛的位置,跟著楚昳一同回了使館。
把公車停了回去,楚昳瞥了一眼身邊的簡幸川很無奈,他非要跟著她一起繞個圈子幹嘛呢。
楚昳是坐地鐵回去的,簡幸川就一路跟著,也不說話,只在雙雙走出地鐵站的時候靠近楚昳。
他拿著手機說:「我搜了,這家餐廳的評分很高,離你家也近,好不好。」
楚昳能說什麼,只回了句:「行吧。」
地址確實離她家很近,但是因為和上班是反方向,楚昳很少往那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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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餐廳,簡幸川終於知道為什麼這家餐廳的評分這麼高了,看著滿屋子充斥著荷爾蒙氣息的男服務生,他有點後悔帶楚昳來了。
斯拉夫人種的外貌優越他感受到不是一次兩次了,尤其是圍著楚昳轉的時候,他都有些不自信了。
「咳咳。」他低咳兩聲,看向低頭看菜單的楚昳,「想吃什麼。」
楚昳翻了翻菜單招呼了服務生過來,一個男孩子熱情地直接蹲在了楚昳身邊,帥氣的臉龐對著她看。
從簡幸川的角度看過去,畫面美感度很好,可他實在彆扭,反倒是楚昳根本沒有在意這麼多,也沒有把注意力放在那些帥氣的服務生身上。
她吃著焗菠菜,眼睛時不時看看窗外。
路上的人不是在和身邊人說話,就是一路上看著手機。
現在國內的手機生產商因為晶片的短缺,連新款手機的發行都做成了限量,就這么小小的一片東西,竟是這麼多公司的命脈。
「想什麼呢?不專心吃飯。」
坐在她面前的人突然問,楚昳這才回過神,說了句:「沒什麼。」
「還合胃口嘛?」
「嗯,還不錯。」
突然他們前桌的女生發出了雀躍的叫聲,是餐廳到了整點送了份冰淇淋,有需求的話還可以讓服務生親自餵。
前桌的俄羅斯姑娘伸手勾住人脖子,坦然接受著男人的投喂,簡幸川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端著冰淇淋的服務生走到他們那桌用俄語詢問楚昳,簡幸川聽不懂,要是當著他的面做出這麼親密的舉動,他一定會投訴,這都什麼店啊。
他好小氣,見不得這些。
好在,楚昳說了句什麼,又擺了擺手,對方就把冰淇淋放在桌上了。
還好還好,簡幸川就差拍拍胸口了。
楚昳本來不算吃的太多,但是因為最後一個花生味的冰淇淋,她一下就飽了,還打了個嗝。
她一下捂住嘴巴,聽簡幸川笑了聲,隨後說:「走走吧,算消食。」
街上,有地方在慶祝伊斯蘭新年,顯得有些熱鬧。
街道的一處,攤位用小彩燈串起來的裝飾,應該是夏日集市,和國內的很像。
簡幸川走著走著就往那個方向去了,楚昳不受控地也跟著他的步伐。
明明是吃飽了來消食的,可簡幸川還是買了兩塊好吃的華夫餅塞進了楚昳手裡。
再走過兩個攤位,簡幸川又買了一束橘色的洋牡丹給楚昳。
楚昳不想收:「我不要。」
「拿著,好看,配你。」話語間沒有多餘的詞。
楚昳抱著花,傻傻地站在原地。
在眾多燈光明亮的攤位中間有個點著蠟燭的攤位,中間擺放了一張鋪有黑色桌布的小桌,桌子後面坐著個女人,低著頭,一隻手懸空放在蠟燭上。
以前楚昳會在家看俄羅斯綜藝,其中就有這類的,所以簡幸川大概能猜到這個攤位會做些什麼。
他停住了腳:「楚昳。」
楚昳回過頭,看他盯著的那個地方,攤位旁有張手寫的小立牌:請在圓月下訴說你的心聲。
他說:「我想看看。」
她說:「我不信這個。」
「我就是想嘗試一次,在國內要是被人拍到會被寫成八卦新聞的,現在是在國外,沒人認識我,我聽不懂俄語,你就當給我翻譯,好不好。」
中國人的小心謹慎讓簡幸川只選擇了塔羅牌,在他憑自己感覺抽取了三張之後,坐在眼前扮相神秘的女人揚起了眉毛,濃艷的妝容讓人看不出她什麼表情。
世界逆位、太陽正位、寶劍4。
這位喬治亞女巫的語速很快,楚昳差點沒跟上她的速度。
說到事業,說到健康,還有愛情。
「……但是會重逢舊人,大概是因為以前也缺乏溝通導致分開,但是情路坎坷已經過半,未來是……」楚昳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了。
女巫繼續說著,而楚昳不說話了,簡幸川抬頭看了眼楚昳,上了幾個月的俄語課不至於讓他能聽懂這些,除了個別單詞。
因為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係,簡幸川應該是猜到了楚昳不說話的原因了。
女巫鬆開手,張開手掌,五指併攏,塗著黑色指甲油的手放在了簡幸川額頭前,不規則地畫著圓。
「我能感受到有一些負面的能量,在這裡。」
這些話只有楚昳能聽懂,她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告訴簡幸川。
女巫說的差不多了就結束了儀式。
簡幸川覺得楚昳大概率是不會和他說了,所以支付了相應的費用表示感謝後起身。
就在兩個人準備離開的時候,喬治亞女巫叫住了楚昳說:「請你告訴他,終點已經在看得見的地方了。」
楚昳不知道這句話指代的是什麼意思,末尾和對方說了句「謝謝」也離開了。
她走到簡幸川身邊說:「那個女巫說……」
「不用。」他打斷,「你不想說的我不會逼你說,我知道前一部分就夠了,謝謝你。」
轉了一大圈,簡幸川把楚昳送回到了她家樓下。
「早點休息吧。」他說。
在糾結完了自己到底是要大度還是灑脫,最終,楚昳還是忍不住問:「半導體的事我聽說了,天芯是真的像傳言那樣嗎?」
「是。」他直言。
「怎麼會這樣。」
「沒辦法,連鎖反應,這次來莫斯科就是來和這裡的重工企業聊的,我們不差人,只是設備的緊缺,我必須要自救,你也知道我不是那種遇事退縮的性格,不管是為了企業還是為了身邊一直為之努力的人,我都要拼一把。」
確實如那位女巫所說,他似乎很能感染身邊的人。
「那,你一定要努力做好,別讓那些資本家瞧不起中國了。」
簡幸川笑了,聽楚昳能說出這樣的話是他辛苦之後的慰藉,他背著手靠近了楚昳一步。
「我會好好聽你的話。」
楚昳有些急促的想要退開,她還沒有習慣和簡幸川這麼說話,面對簡幸川的臉,她只說了句:「早點回去吧,我先走了。」
她捧著花上樓,在柜子里找了個玻璃花瓶,把花插了進去。
確實很漂亮,橘色的足夠鮮艷,但和她這樣平平無奇的打扮著實不配。
而後幾天,她就沒能見到簡幸川了,不知道是不是正如他所說,這次只是短暫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