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焉他們剛到陳留的時候,就收到皇甫嵩戰報,說他已經攻下了廣宗,斬殺張角的弟弟張梁。
朱俊大喜,連連稱讚皇甫嵩是國之棟樑,不等他們來,就已經擺平了最難啃的敵人。
而罪魁禍首張角,在那之前就早已經病死,但皇甫嵩沒有放過他。
皇甫嵩將張角的屍體從地里挖出,將他頭顱砍下,送回洛陽,又連續鞭屍九九八十一下,張角的軀體被打的支離破碎。要是皇甫嵩打得再碎點,一陣風都能把張角吹跑。
劉焉雖然比較反感這種鞭屍的行為,但是在這個時代,挖人墳墓之事已經變得越來越平常。
日後董卓從洛陽遷都到長安,臨走的時候也是把所有的陵墓扒開,掃蕩所有的金銀珠寶再走。曹操以後缺軍費的時候,還專門設立了兩個和盜墓相關的官職,讓他們靠陪葬品來補充軍費。
單單就「發丘中郎將」、「摸金校尉」這兩個官職,不知給後世文化產業增添多少靈感和素材。
等到劉焉大軍到達廣宗,沒有看到皇甫嵩的軍隊,問留守之人才知,皇甫嵩乘勝追擊,乘著黃巾士氣低落的時候,又率領精銳部隊,去進攻黃巾最後一塊根據地——下曲陽。
「君郎,你說皇甫義真這樣打,會不會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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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時,朱俊問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劉焉嚼了嚼嘴裡的食物,用力將它們咽下,才回答朱俊的話:
「皇甫嵩此去,必然大獲全勝!」
「可是……」
「戰報到!皇甫將軍大獲全勝,殺敵十一萬,敵將張角之第張寶授首!我軍大勝!」
朱俊的可是,被突如其來的戰報徹底封住,隨之而來的是滿營的歡慶聲。
戰事結束了,他們可以回洛陽了,包括劉焉在內的所有人,都重重的鬆了一口氣。
「明天咱們下曲陽找皇甫義真去!說好的一起作戰,結果他一聲不響就把所有事都擺平了,一點都不留給我……」
朱俊抱怨著離開,誰都知道他不是在真的抱怨。
劉焉笑笑,沒有打擾朱俊的自由發揮。
第二天,他們按照原定計劃向皇甫嵩所在的下曲陽前進,一路上到處都是黃巾屍體,漫山遍野,堆得哪裡都是。所有漢軍將士的屍體都被收走,留下的都是黃巾軍。
直到臨近下曲陽,地上再也看不到屍體,朱俊劉焉對視一眼,都不知道這種突然的現象是怎麼回事。難道說皇甫嵩忽然發了善心,幫黃巾軍也收拾了?
直到他們眼前出現了大大小小的「山丘」。
「公偉,你看這些,不像是山啊?」
「是啊,看這樣子,倒像是剛剛建成的一樣。」
劉焉讓所有人都停下,他和朱俊兩個人翻身下馬,來到土丘前面,細細地端詳。
「不對,不對,君郎你看,」朱俊伸手輕輕掃下山丘上的薄土,結果一隻手從裡面滾落,「這不是山丘!這是……『京觀』!」
劉焉被突然出現的斷手嚇得後退三步,聽到朱俊的話,問道:「京觀是什麼?我怎麼沒有聽說過?」
朱俊轉過身,拉著劉焉回到軍中,上馬繼續前進,面色鐵青,給劉焉解釋道:
「京觀說白了就是大的墳墓,通常都是把敵人的屍體堆積起來,用來炫耀武功功績,讓敵人望而卻步。」
「也就是說——」劉焉環顧四周,能看見的土丘大大小小數十個,面色慘白,「這些,都是京觀?」
「對,都是!沒想到皇甫嵩居然能做出這種事!」
朱俊沒有稱呼皇甫嵩的字,而是直接叫他的名字,說明他對皇甫嵩築京觀的做法極其不滿。
劉焉也是,殺敵就殺敵,幹嘛死後還要折騰人家,鞭屍也好,築京觀也罷,在他看來都沒有任何作用。
或許皇甫嵩是想用這種方式來警告世人,造反沒有好下場。但是客觀來講,這樣做除了激勵敵人士氣之外,沒有絲毫作用。
劉焉和朱俊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是一味的往前走。
他們帶來的軍隊,仿佛也被周圍的環境給影響了,變得沉默寡言,一路行進沒有人說話,就連吃飯都是靜悄悄。
聽說朱俊劉焉二人要來,皇甫嵩喜不自勝,出城十里相迎,結果看到怒氣沖沖的朱俊和面無表情的劉焉。
「公偉這是怎麼了,一過來就怒氣不息的樣子,是戰事不順?」
「順!怎麼不順?現在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往後朝堂必然攜手共進勠力同心,全靠你的京觀啊!」
皇甫嵩這下明白,朱俊是為著自己做了京觀而發怒啊。
眼下這個地方不適合談論,皇甫嵩將大家引到城裡,把所有部隊都安置好,分配玩糧草住宿,把朱俊和劉焉單獨拉到一個屋子。
「你們很反對我築京觀?」
「哼!」
朱俊冷哼一聲,不想搭理皇甫嵩。還是劉焉回答了皇甫嵩的問題。
「是,我們反對築京觀,你這樣做根本毫無用處。」
「我築京觀、剖棺戮屍,都是為了讓那些宵小之輩不敢再造反對抗朝廷,這難道有錯嗎?」
皇甫嵩很是不解,他明明一心為了社稷,為什麼朱俊劉焉不能理解他?
「你這樣就能保證沒人造反了?」朱俊拍桌而起,眼睛瞪得通紅,大聲吼道。
「公偉冷靜!我來說,」劉焉安撫朱俊坐下,整理一下思緒,「你這樣想是沒錯,但是你這麼做卻還是於事無補。」
皇甫嵩驚訝於朱俊居然如此聽劉焉的話,接著回答道:
「讓所有人知道造反的下場,他們都害怕,自然就不會造反了!」
「屁!」劉焉難得地爆了一句粗口,他實在是氣的夠嗆,「你看看洛陽城的流民百姓!你看看草地上那些橫著的屍體!他們都是因為不害怕朝廷、不知道造反後果才起來作亂的嗎?」
「枉你活了這麼大歲數,連這點都看不透嗎?」
「他們是因為什麼造反?糧食!但凡他們有一口吃的,他們會冒著殺頭的風險去造反嗎?難道就是為了當皇帝?」
「那些吃飽穿暖的世家大族,他們比黃巾更有可能當皇帝,你看他們有造反的嗎?」
連續幾句發問,讓皇甫嵩沉默下來,難道他真的做錯了?
「春秋時有人築京觀,那是因為他們擊敗的是敵國的軍隊!你再看看你築的京觀,都是大漢自己的百姓,你心裡不怕嗎?」
劉焉說完最後一句,轉身離開,朱俊在身後跟著,出門之前還「哼」了一聲。
劉焉原本是想試試能不能讓皇甫嵩也跟自己去益州,現在看來不必了,兩個人理念不同,倒不如一開始就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