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著頭皮跟在劉表身後,喝酒叫嚷的聲音越來越清楚,好像還有那種酒肆里才能聽到的划拳聲音。
這真的是文人?這真的是詩人?
鄧芝孟達相互看一眼,他們見過文人,也見過喝酒的文人,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鬧騰喝酒還要劃酒拳的文人。
細細看去,這個樓層可沒有下面兩層整齊,到處都是或歪歪扭扭,或仰翻在地的桌案,這恐怕是那些喝醉了的人幹的好事,證據就是有人睡在這些桌案旁邊,酒菜撒了一地,卻還在呼呼大睡,有的甚至還在打呼嚕。
這時鄧芝想起來丞相經常說的一句話:這就是某某嗎?愛了愛了。
這句話一般用在嘲諷別人的時候,他覺得他現在可以說一句:「這就是荊州文人嗎?愛了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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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們看到的情況真的太不堪了!
杯盤狼藉已經不足以形容他們看到的景象,這或許是山賊打家劫舍之後才會有的樣子,這裡比山賊過境唯一好一點的就是沒有著火,要是誰再點上一把火,那鐵定就是一個完美的現場。
酒菜食物滿地都是,裡面的人也都是衣冠不整,要不是都是男人,他們一準會懷疑這裡是不是青樓。
菜葉掛在人的頭上,荊州特產的魚被人捏住尾巴往嘴裡送,明顯就是一副喝大了喝爽了的樣子。
「這都是真性情的人啊,不喝酒如何做出來好的文章?」
也不知道劉表怎麼想的,居然覺得這個場景也很正常,好像文人就應該狂放不羈不修邊幅。
鄧芝想想,他也認識文采斐然的人,像是黃權張松法正還有剛加入不久的賈詡,他們都很有才華,但也沒見像這樣……豪放?
他實在找不出來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這個地方他連進都不想進,沒地方下腳。
很明顯孟達也是這麼覺得的,從他微微抽搐的嘴角就能看出來。
「劉州牧,這一層都是文采卓著之人,我們兩個實在無顏以對,還是去四樓看看吧。」
糾結再三之下,還是孟達提出來不去三樓直接去四樓。
劉表仔細一想,確實是這樣,這兩個使者看起來不像是精通文墨的樣子,進去之後要是惱羞成怒可就不好,誰讓這裡都是有識之士呢。
他居然以為孟達鄧芝不願意進去是自慚形穢,要是他們兩個知道劉表心中的想法,一定會吐出血來。
也不看看你們這的樣子,地上那麼髒,居然還有人願意躺在地上!你看見那個人臉上頭髮上的油光了嗎?那都是在地上卷的!
反正他們絕對不願意踏進去一步。
「來,這邊請。」
劉表繼續沿著樓梯向上行,從三樓到四樓的樓梯格外長,長到他們都聽不見三樓的嘈雜。
樓上格外寂靜,沒有讀書聲,沒有說笑聲,甚至連走路的動靜都沒有,他們只能聽見自己靴子跟樓梯之間碰撞的聲音。
四樓果然沒有人,就連光照都不如下面三層,陰森森毫無生氣。
這像是丞相口中提到過的怪人,那種為了達成長生不老目的而進行人體實驗的怪人。
想到這裡,鄧芝不免打了個寒戰,手悄悄放在劍柄上,死死盯著前面劉表,只要一有動作,他便會毫不猶豫地出手,挾持這麼一個老頭,應該還不是問題。
孟達也發現了他的想法,但沒有像他一樣戒備,而是採取另一種方式解決問題。
「不知這第四層上面是什麼?」
「這上面啊,」劉表語氣中存在一絲嚮往,「是很多需要敬仰的人,你們看到就知道了。」
上面有人?那為什麼會這麼安靜?難不成上面的人都不用說話?
既然沒有從劉表身上察覺出惡意,鄧芝也就稍微放下點心來,按在劍柄上的手悄悄鬆開。
四層的大門緊閉,裡面並沒有人影,這種環境下,鄧芝孟達的呼吸聲都不自覺放輕,但是依然沒有聽見裡面有人的聲音。
「嘎吱——」
劉表伸手推開房門,戶樞嘎吱吱發出摩擦之聲,倒讓兩個人心中有些發毛。
視線透過房門,往屋中探去,發現這裡確實有很多值得敬仰的人,他們也終於明白為什麼聽不見半點聲音。
牌位。
這裡都是牌位,一個接一個的,許許多多牌位,每個牌位前還有一大堆貢品,都按照周禮來安排,什麼牌位前應該給予什麼樣的貢品。
這就是一個大型供奉現場,也難怪這裡沒有別人,不怕有盜賊進入。
哪家的盜賊不長眼睛會來這裡偷盜?偷了個寂寞?
走近仔細觀看,他們想知道牌位上究竟供著誰。
左邊是「孝靈皇帝之位」,再往前是「孝桓皇帝之位」,基本可以確定,這是將漢家歷代皇帝的牌位都擺了上來,不管有沒有進太廟,有沒有獲得廟號,都在這裡被供奉。
右邊是「大儒盧植之位」,再往前是「大儒馬融之位」,這一排是那些名聲遠鎮之人的牌位,不單單只是儒家,還有別的人,像是聶政、專諸這樣的負有盛名的刺客,也被收入其中。
最中間的牌位倒是引起了鄧芝的主意,左邊是皇帝,右邊是名人,那最中間的是什麼?
他本以為會是軒轅黃帝,畢竟從人的角度來看,這位人文初祖可以說是整個華夏的祖先,如果他都沒有資格在中間,那估計也不會有別人了。
但事情卻出乎他的預料,因為他在左側看到了黃帝炎帝的牌位,排在最前面,那中間會是什麼?
「天地社稷」。
沒錯,劉表在中間祭祀天地社稷。
這……真的不是要造反嗎?
一直以來,祭祀天地可是天子獨有的權力,象徵著奉天承運,一般人更是無法染指,或者不敢染指,這劉表不會占據一個荊州,就以為自己已經可以和天子相媲美了吧?
旁邊劉表倒是沒有其他反應,只是恭恭敬敬給「天地社稷」上了一炷香,在前面磕了一頭之後,便起身,也沒有過多的禮節。
還好,這個人還不是太瘋,要是劉表真的按照天子禮儀來祭祀社稷,鄧芝真有可能會跟他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