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察長安的過程中，劉焉心情非常沉重。
饒是經過一番清理，長安城中還是遍地死屍，這都是李傕郭汜樊稠張濟他們殺進長安造下的罪孽，雖然時間不長，但是天氣炎熱，有些屍體已經開始腐爛，周邊蒼蠅嗡嗡直響，讓劉焉一陣反胃。
不光有屍體，還有斷壁殘垣，塌了一半的房頂，出現一個大洞的牆壁，沾著血跡的大門，冒著青煙的木頭，冒著火星的野草……
怎麼看長安城都已經失去了作為一個首都的能力。
來到皇甫嵩下令設立的粥棚，這邊施粥之前必須要做登基，將姓名和個人資料都交代一遍，最後領一個帶著編號的牌子，每次領取救濟都得靠編號來領取。
這樣既能夠救濟難民，又能夠完成切實有效的人口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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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救濟的士兵認得劉焉，見劉焉到來，立馬直起身子，鞠躬行禮：「見過主公！」
「這就是劉州牧啊？」「怎麼這麼年輕？」「聽說他已經五十多了，夢裡見到神仙賜藥，這才變得年輕。」「見過仙人？」「不管見沒見過仙人，他現在就是我們的仙人！」
一陣嘈雜之聲過後，所有難民都朝著劉焉跪下，感謝劉焉活命之恩。
這裡的活命之恩不僅指的是施粥活命，更重要的是進城不殺人。之前哪個部隊進城不得劫掠一番，甚至王允殺掉董卓之後，也縱容手下部隊搶劫，在百姓眼裡，王允和董卓只不過是一丘之貉。
「大家快起來，快起來，先別跪……」劉焉想讓大家起來，但是顯然沒能成功，這些難民也只有這樣才能表達他們心中的感激之情。
「我向大家保證，之前那種提心弔膽的日子不會再有！大家可以安安穩穩地生活，不用擔心家裡忽然闖進士兵搶東西，也不用擔心自己的家人妻小被侮辱！我保證！那樣的日子不會再出現！」
這些在劉焉看來算是最低標準的生活，在大多數人眼中卻是一種奢侈品，是可望而不可求的東西。聽到劉焉如此保證，百姓的眼淚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一邊哭著磕頭，一邊高呼：
「益州牧萬歲！」「恩公萬歲！」
「萬歲」這個東西可不能亂喊，讓有心之人聽到又會鬧出一番動靜。
不過對於百姓來說，誰能夠讓他們過上安定日子，誰就是「萬歲」，他們的願望就是這麼樸實無華，是真的樸實無華。
「喝粥，喝粥！」
劉焉這樣說著，只是為了轉移他們的注意力，心裡實際在喊：「別叫了！別叫萬歲了！要出人命了！」
走到士兵那裡，要來名冊，打開仔細數數，這個粥棚有六百多人登記，劉焉記得他在全城一共設立了三十個粥棚，也就是說……
長安還剩下一萬八千人左右？
原本數十萬人聚集的長安城，還剩下不到兩萬？
不會吧？不會吧？
我知道西涼軍殘忍好殺，但也不至於殺掉這麼多人吧？
數十萬人的城池還剩下兩萬不到，這得是個什麼樣的毅力才能殺到這個數字？
他們是魔鬼嗎？
看著劉焉氣得將要昏厥，吳懿過來看看名單，知道了劉焉為什麼這幅樣子，於是開口安慰道：「叔父先別生氣，長安幾十萬人估計很大一部分之前已經逃難逃到涼州益州去了，剩下的可能也是被餓死的，應該不會全都是西涼軍殺的。」
對哦，西涼軍不可能一口氣殺掉這麼多人，大部分還是因為殺戮搶劫帶來的治安混亂以及糧食短缺而死。
但是西涼軍絕對是罪魁禍首！
將名單放回去，劉焉長呼一口氣，轉身對身後四個少年說道：「記住你們要守護什麼，想想你們為什麼而戰。」
稍微中二一下，心情好了很多，只是這番話在他們心裡能起到怎樣的通，劉焉他就不得而知了。
去了其他的粥棚，劉焉心裡才稍稍有些寬慰。
其他粥棚的名單都是一千多人，也就是說保守估計長安城還有三萬百姓，比之前猜的一萬八千多了很多。
雖然也不算多吧，只是有之前的鋪墊，心裡得到一些寬慰而已。
讓手下的軍隊除了保證日常的守衛工作以外，還得負責清理城中的死屍，當然不可能讓士兵們一個一個抬出去，得借一些馬車過來。
城中的大部分物資已經被搜刮乾淨，只剩下一些木板因為沒什麼用而倖免於難。
所以只好讓部隊中的騎兵們，帶著自己的馬，和這些木板組成一些簡易的馬車，輪子什麼的還是得現做。
於是曾經在戰場上大殺四方追亡逐北的騎兵部隊，現在變成了收屍大隊。
不過士兵們沒有絲毫怨言，因為潛移默化的軍隊教育，他們現在的思想文化水平已經遠超一半的封建士兵，路上看到有屍體，他們也會自發地埋葬。
更何況劉焉還讓他們計算下掩埋的屍體，等一切都結束之後按照每人拉出去的屍體數量獎勵相應的金錢。
精神和物質雙方面滿足，這誰不願意做？
於是一場在全長安內外的大規模運送屍體的活動拉開了序幕，士兵們爭先恐後往城外運送屍體，同時儘量避免擾民。
而沒什麼事情做的難民有感於劉焉解救他們，還給他們食物，也都自發地加入到這場運動中來。
騎兵部隊的數量只有數千，而長安百姓的數量卻有好幾萬，而且全都遵循自發自願的原則，因此沒有人在磨洋工耽誤時間。
「民心可用，民心可用。」
接到消息的劉焉反覆念叨著這四個字，忽然想起來一段歷史。
那是在二戰之前，一場蔓延全球的經濟危機導致大量美國人下崗失業，通貨膨脹導致一切成本都大幅提高，將牛奶運送到城中的路費遠超過牛奶本身的價值，於是大量牛奶被倒進河裡。
雖然原因不一樣，但是結果差不多都是，大量公民變成遊手好閒的失業人員，跟現在城中的難民們很像。
後來羅斯福上台擔任美國總統，組織大量公共建設活動，吸納失業人員投入到勞動建設中去，拿到工資。同時規定物價，保證美元的購買力。
於是美國很快從經濟危機中解脫出來。
跟現在的情況何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