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寧帶著他最後的倔強,悄悄潛入了益州羌的大營,這一路上他都是按照劉焉法正他們的提醒,躲著別人走,人多的地方他都不往那邊參與,生怕有人認出他來。
不過他也是多慮了,大部分人對甘寧最深的印象,就是他那一身花里胡哨的衣服,能記住他相貌的人倒是不多,甚至可以說,誰穿著那身衣服,誰就是甘寧。
所以甘寧就在這自欺欺人的心態中走到了白番的營帳,卻被衛兵攔住。
「站住!哪來的?這裡不能亂闖!」
「你說什麼?讓我進去,我找你們族長有事!」
白番的衛兵說的自然是羌語,甘寧根本聽不懂,不過看這架勢,應該是不讓他進去的意思。
畢竟也是人家職責所在,他也不好對人家怎麼樣,只能好聲好氣地解釋自己的來意。
「我是劉州牧派來的,有要事要見你們族長,還請行個方便,讓我進去吧。」
甘寧覺得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和善過,甚至可以考慮著競選一下劉焉口中提到過的什麼「和平獎」,要是每個人都像他一樣有禮貌,世界就再不會有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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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忽略了一個問題,他聽不懂羌語,護衛也聽不懂漢語,兩個人雞同鴨講,好在護衛看到甘寧態度不錯,也沒有太強橫。
兩個人就保持著這種相對和諧卻又語言不通的詭異局面,一個說「我是甘寧,你應該認識我,你肯定見過我」,一個說「不行這裡不能亂進」,兩個人的聲音逐漸傳到了帳內……
「什麼事這麼吵?你們在……你……」
帳門掀開,黃權從裡面氣沖沖走出來,正要詢問發生了什麼,卻看到一個看起來有些面熟的士兵在跟護衛說話,更奇怪的是一個說漢語一個說羌語……
這兩個人怎麼交流起來的?
黃權還來不及思考這個問題,只見那個士兵趁護衛不注意,噌的一下竄到黃權面前,抓著黃權的胳膊叫道:
「黃校尉你可出來了,快跟這個人說說,我是主公派來找你們的,他不讓我進……」
「你……甘興霸?」
黃權這才認出來這個搖著自己手臂的人正是那個非主流甘寧!話說「非主流」這個稱號還是劉焉這麼叫的,後來他們也跟著這麼叫了。
「對啊,是我,你不會連我的樣子都認不出來了吧?」
應該不會吧?畢竟在一塊共事兩年了,不會連我的長相都沒記住吧?
「咳咳,啊……那個,嗯……怎麼可能不記得呢?只是……只是你換了衣服,差點沒認出來……哎呀別管這些了,快進來快進來,主公派你來是來下命令的嗎?」
跟劉焉在一起時間長了,黃權也學到了他轉移話題的本事,甘寧雖然心中嘀咕,但在公事面前,這點不滿也只好暫且擱下。
進了大帳,甘寧拿出來劉焉的回信,交給黃權。黃權拆開看了一遍,覺得跟自己的想法差不多,暗自點頭。
白番接過信來想要看一看,卻沒有考慮到自己本不認識多少漢字,看信也看了個一知半解,只好求教於黃權,黃權就用羌語給他翻譯一遍,白番也連連點頭,表示自己不會辜負州牧的期望。
「那就勞煩你給武都羌那邊寫一封信,說你願意跟他們一起反叛州牧,事成之後要一大片領地,還要很多漢人奴隸給你做事。」
黃權努力按著羌人的思維替白番要求更多利益,只有這樣,才不會引得武都羌和韓遂生疑,不然白番說自己大公無私,事成之後他什麼都不要,難免會讓別人心生疑慮。
有時候明確自己的目標更能讓別人放心,有人喜歡錢,那就給他錢,有人喜歡美女,那就給他美女。最怕的就是一起做事的人無欲無求,永遠一副神神秘秘酒色不沾的樣子,讓人惴惴不安。
這就是短視之人的邏輯,擁有遠大理想的人根本不會這麼想,也很少有人能做到真正無欲無求。
白番終於寫完,黃權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便讓人給武都羌族長送過去,回頭他也開始寫信,準備把這裡發生的事告訴劉焉。
甘寧則處於一個自我懷疑的狀態。
為什麼一起共事兩年的人卻連他的相貌都記不清?是他沒有存在感?不對,他的存在感還是挺強的,平日裡跟吳班拌嘴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看著。
可是平常所有人都能認出來他啊,一定是他現在跟平常有什麼不同。
伸手摸摸臉,沒變化,摸摸鬍子,也沒變化,胳膊腿兒什麼的都沒變化。
究竟是哪裡不對?
甘寧向下打量自身,終於察覺哪裡不對!
他的衣服!
他現在穿的是普通的衣服!
所以沒有人認得他!
哎不對,為什麼換了個衣服就沒人認識他了?他還是他,長相沒變啊?
難道……
「那個,平時你們是怎麼認出來我的?是看衣服還是看相貌?」
甘寧靠近黃權,小心翼翼地詢問,一副想知道但又不敢知道的神情。
黃權知道甘寧現在已經猜到了什麼,也不忍心騙他,只好乾咳兩聲,緩慢而僵硬地回答:
「衣服。」
果然。
甘寧如遭重創,身子晃晃悠悠,好像隨時會倒下。得虧黃權眼疾手快,一步邁到甘寧後面扶著他坐下,甘寧才沒有摔倒。
果然,他們都是看衣服來認我,根本沒人注意我長什麼樣子……
甘寧現在只感覺自己非常失敗,他們在一起這麼長時間,居然連自己長什麼樣都記不清,他們所有注意力都被好看的衣服吸引走了。
在這一瞬間,甘寧的思想得到了升華,他好像明白了一個道理。
旁邊存在一個光芒萬丈的東西,就會掩蓋掉你的光芒。
這就是伴娘不能太漂亮的原因,伴娘長得太好看,就會遮蓋新娘的光芒。
「這大概就是我經常跟吳班鬥嘴的原因吧,一定是他太嫉妒我!他要是在的話能不能認出來我?一定可以,畢竟我跟他面對面吵了那麼多次。」
甘寧的思緒漸漸偏到了一個奇怪的方向,臉上的表情也隨即變成了嘲笑。
也不知道他在嘲笑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