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愛國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放在桌上的一堆散錢。
語氣苦澀道「就前幾日,我和老肖冒雨去送貨,一車布匹進了水,全廢了……」
馬曉燕驚呼出聲。
「那,那還能賣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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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眼神晦暗,並未搭話。
男人的話語中充滿了頹喪感。
「沒人肯要了,只得我兩擔著……」
那可是整整一車的布啊,女人簡直不敢想,平日裡讓她買一匹布都萬分的捨不得。
這是什麼概念。
少年沉思半響,忽而抬頭問道。 ✿❈
「叔,你們運輸部也不管這事嗎?」
男人搖了搖頭。
如何管得。
左不過是將他和老肖推出去罷了。
錢得照賠,指不定工作還得丟。
好在老錢還算有點良心,給他們批了幾天假。
這才趕著回來想辦法。
楊愛國將桌上的錢票數了又數,還差的老遠呢。
頓時飯也顧不上吃了。
叮囑二人道。
「不用管我,我出去轉轉……」
說完讓少年將這些錢收拾好,才大步轉身離去。
馬曉燕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卻也無可奈何。
算起來她可是這個家裡最窮的。
……
呂老太將孫女這邊全安頓好。
這才拎著分給老大家的東西往回趕。
剛剛踏進家門口。
就被眼尖的秦彤彤給瞅見了。
「奶!!」
興奮的小妮子一蹦三尺高。
她可沒忘了呂老太許下的承諾。
要給他們帶好吃的。
頓時像條小狗似的圍著老人轉圈圈。
屋內的幾人也被秦彤彤的嗓門給吵了出來。
見著老人都不由的驚喜。
秦智木趕緊接過老娘提著的東西。
笑著道「媽,啥時候到的,咋不給我們說說,好去接你呢。」
呂老太拍了拍手。
一臉得意「這點東西還需要你接,真當媽老了不中用了嗎……」
「沒有的事,你老當益壯著呢!」
宋蕙蘭一臉艷羨的盯著笑容滿臉的老太太。
八卦道「媽,B市好玩嗎,三弟妹的爸媽咋樣?」
她可聽說了那些城裡人高傲得很,都拿鼻孔看人呢!
「好著呢。」呂老太沒好氣的回答。
別以為她不知道這大媳婦打的什麼主意。
呂老太一臉和藹的將給大孫子帶的的確良襯衣拿了出來。
秦則剛臉上頓時換上大大的笑容。
這衣服一穿,簡直是帥爆了。
秦彤彤得到的則是一整包的雲片糕。
還有秦清特意給她們帶的小禮物。
「吶,你妹妹特意給你兩帶的……」
「啊,謝謝妹妹!!」秦彤彤頓時興奮的和哥一起跑到一旁瓜分禮物去了。
老太太抬眼就瞧見大兒媳眼巴巴的盯著自己。
眼裡的意圖簡直不要太明顯。
她特意將給兒子買的東西拿出來後,才把塊香胰子遞給兒媳。
「吶,茉莉花味的……」
宋蕙蘭笑的牙不見眼的。
「謝謝媽!!」
呂老太直起腰身,感慨道「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這老腰都快折騰斷了!」
宋蕙蘭瞅著包里還剩的吃食眼裡冒出精光。
立馬接嘴道「媽,你趕緊去躺著,一會兒我拿智木的藥酒給你搓搓。」
這還差不多。
呂老太笑了笑,徑直進了屋。
……
漆黑的夜晚。
躺在熟悉的床上。
秦清感覺特別的放鬆與滿足。
房門吱嘎一聲被推開了。
朱麗華披散著頭髮抱著枕頭走了進來。
「囡囡,才回來習慣不,媽今晚陪著你睡。」
秦清趕緊翻了個身,讓出了一大片的空地兒。
足夠女人躺下。
借著暗淡的月光。
朱麗華用眼神細細描繪女兒的眉眼。
溫柔如水的嗓音響起。
「這次去B市好玩嗎?」
秦清點了點頭,又想起屋內黑女人可能看不見。
連忙開口道「特別好玩,三嬸帶我們去了很多地方,見識了不一樣的風景……」
女兒說起這話的時候眼睛裡熠熠生輝。
滿滿的嚮往。
女人笑著聽她說,沒有打斷。
說到興頭上時秦清猛的轉了個身,與女人面對面道。
「媽,有機會我也帶你去玩。」
面對這孩子氣的承諾。
朱麗華笑彎了眸子。
「好,媽等著呢……」
在車上沒休息好的秦清此刻被疲憊打倒。
腦子逐漸的開始不清醒。
迷迷糊糊之間有人給掖了掖被子。
緊挨著躺下。
……
楊愛國趁著晚上空閒眾人都歇在家中。
來回跑了好幾趟。
把關係親近的人家都借了個遍。
直到再擠不出一分錢。
這才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家去。
如今這時節,但凡是手裡有點余錢的都去買了糧食,誰又能有多的錢借給他。
就連楊隊長,也都是咬牙才掏出了十塊錢。
更別說其他人了。
這距離那筆錢,可還差一大截。
堂屋裡的燈火通明。
除了年紀小的小山,少年和馬曉燕都在等候著男人。
好不容易見著人回來。
馬曉燕急忙問道「當家的,咋樣?」
楊愛國沒開口。
少年抿著嘴也並未詢問,從小叔一走進來那臉色早已說明了一切。
馬曉燕頓時一臉天塌了的模樣。
「這、這咋辦呢?」
男人安撫性的笑了笑,寬慰著女人驚惶的心。
「沒事,大不了我就回來種地,不瞞你說,這種地啊我可是一把好手。」
「那……」女人的表情有些為難,這好好的工作說不要就不要了嗎。
倒是少年面色凝重的看了一眼小叔,這事兒恐怕沒這麼容易。
男人故作輕鬆道「左右鎮上活計多,到時候還能離你們近些,你個女人就不要操心我們大老爺們的事兒,趕緊去睡!!」
後一句明顯是命令的語氣。
馬曉燕擔憂的看了一眼兩人。
別無他法。
只得先進了房間。
直到房間門被徹底關上。
少年才壓低了聲音道「叔,這錢恐怕得填上吧,你怎麼打算的?」
男人苦笑一聲。
「還能咋辦,該借的都借了,只能看看老肖那邊湊得咋樣,實在不行的話……」
男人話語中充滿了萎靡感。
這可是他乾媽找了關係才給他換到的工作啊。
說不心痛那都是假的。
少年眼中的複雜一閃而過。
看著小叔絕望的樣子終究是咬了咬牙。
下定了決心。
月色正濃。
一抹身影悄然上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