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學究路向南剛從坡上下來,就聽說了有個年輕後生來找老陳,算起來他兩可是一個地方出來的人,指不定他也認識呢。
想到這兒他加快腳步往木屋走去。
剛走到門口就與鑽出屋子的少年面面相覷。
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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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楊蓮生反應快,率先叫出了口。
「路老師!!沒想到你也在這兒呢!」
少年眼眸里藏著狡黠。
路向南眼角餘光瞥見周遭故作漠視,實則尖著耳朵探聽的眾人,爽朗一笑「你這小子,怎麼想起來看我們這些老傢伙了?」
「順路就過來了……」少年抬手拉開了門,示意老人趕緊進來。
路向南愣了一下,抬腳進了屋。
屋中光線較暗,陳遠志搬了張小凳子剝著花生米,見著他進來,立馬從枕頭下摸出了根大前門遞給他。
路向南毫不客氣的接過 ,摩挲著後面的菸嘴, 感嘆道「多久沒見著這東西了,還是托蓮生小子的福!」
少年關了門,空間瞬時變得狹窄。
楊蓮生趕緊將包袱里的白面饅頭與乾糧通通放在了桌上,示意兩個老人趕緊吃。
路向南略有感慨道「都這把年紀了,吃啥不一樣,這些東西還是留給你們小孩子。」
說完眼神慈愛的望著少年,好像透過他想起了什麼人。
陳遠志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一把將東西攬到了自己面前,憤憤不平道「你路老師才不缺這點東西,好歹是隊長的座上賓呢!」
說完想起什麼似的努了努嘴。
「蓮生啊,你不是想去看挖葛根嗎,讓你路老師帶你去!他啊沒人敢攔!」
這次的葛根全賴路向南在山上發現的,作為有名的植物學家他能在山上找到不少好東西,所以還算受尊重,在一眾村里人面前說的上話。
路向南疑惑的看了一眼少年。
「蓮生小子,你對這有興趣?」
少年毫不掩飾的笑了笑。
「路老師,聽說這是你從深山發掘出來的,我想去看看長啥樣,現在到處都鬧荒呢,多長長見識也好。」
路向南早就知道陳遠志這個老狐狸把自己的孫子送去了一處偏遠的山村,逃過了這場災禍,不似他的孫女,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受苦呢。
想到這兒他放緩了語氣「你才剛到,不急,休息一晚明兒隨我一道進山去看看吧!」
少年興奮的點了點頭。
陳遠志見狀沒好氣的哼了一聲。
這老古板。
到了農村反而還如魚得水起來了。
給他嘚瑟的。
……
另一側的張家。
張貝貝不耐煩的甩開了她媽的手。
怒斥道「都說了我不去,你嫌不嫌丟人吶!」
方美蘭怒目圓睜,手直直指向這不爭氣的小女兒。
「丟啥人了啊你說,我不就是帶你去見見那後生啊,免得你又念叨別人配不上你。」
張貝貝一張臉頗有肉感,眼睛雖是單眼皮卻格外的有神韻,嘴角微微上翹,天生一張笑臉,看著就討喜。
長得一副俏麗有福的模樣方美蘭更捨不得讓這女兒一頭栽進泥里。
誓要讓她嫁進城裡享福。
十里八鄉的俊小伙都挑了個遍。
上次好不容易找著個合適的結果這閨女嫌棄人家太黑,怕一關燈都找不見人,說啥也不定這親。
好好的事情也告吹了。
「有啥好看的,難道我還上趕著不成。」
方美蘭見著女兒這幅油鹽不進的模樣。
頓時急了。
「我的乖乖耶,你在耽誤些時辰人家都走了,到時候上哪兒找人去啊,媽給你保證,這小伙子你肯定喜歡!!」
張貝貝可不感興趣,畢竟她今年才十三歲呢,哪這么小就需要定親了,像她姐似的早早的便被套牢了。
她才沒那麼傻。
她得找個自己喜歡的才行。
最終還是沒抵過方媽的軟磨硬泡,終究是一起去了謝方明的家。
「啥?沒人來!」
謝方明的媳婦好脾氣的解釋「方嬸,今天真沒人上門來,我和老謝都在家呢,錯不了。」
張貝貝在背後翻著白眼。
都說了不來,她媽非得上趕著丟臉。
方美蘭訕笑著道歉「是我記岔了。」
回去的路上越想越不對勁,方美蘭猛的一拍大腿道「不對啊,你二姑婆明明說她也見著了人的,這算咋回事啊……」
「不行我得去問問……」
張貝貝見著母親風風火火的衝去了二姑婆家,拉著臉徑直回了家。
直到天快黑了方美蘭才臭著張臉回來。
「咋樣啊,媽,找著人沒?」
方美蘭擺了擺手「別提了,倒霉催的!」
說起來都讓人窩火。
二娘那老貨居然笑著讓她去牛棚找人。
這不是生生打她老張家的臉嗎。
她可不敢幹這蠢事。
只得作罷。
……
楊蓮生和爺爺擠在一米五的小床上,稍微動一下都能聽見床吱嘎吱嘎的響聲。
少年聞著身側熟悉的味道,翻了個身,眼神直直的望向屋頂。
老人明顯也沒睡著,嘆了口氣小聲道「不習慣吧,這兒條件苦著呢,和你姥姥家不能比。」
其實之前他們這些老傢伙全睡在牛棚,還是路向南來來回回跑了好幾次,才爭取到了這棟小木屋的使用權。
他們撿來不少木板,自己動手將其隔成了一間間小房子,才有了個安身立命的角落。
要不然還有的苦頭吃呢。
「爺,只要和你在一起,在哪兒都不苦!」
老人被噎了一下,沒好氣的罵道「沒出息的東西,別想些有的沒的,過兩天給我滾回你姥姥那去,好好念書!!」
黑暗中少年的神情落寞,想也知道,他是不可能留著這馬家村的。
左不過一點奢望而已。
「快睡吧!」
「嗯!」
……
翌日清晨。
楊蓮生一把搶過老人肩上的扁擔,將兩隻糞桶牢牢的固定在肩背上,腳步穩穩的走在前面。
做起活來像模像樣的。
陳遠志嘆了口氣,有點欣慰又有點心疼。
「這孩子!!倔的!」
路向南好笑的望了一眼這嘚瑟的老頭。
「我看蓮生啊如今倒是懂事得很。」不像以前只知道瘋玩,只怕是經歷了些事才變得如此懂事。
「他姥姥會教呢,他媽那女子就是如此,又倔又有主意。」提起早逝的兒媳婦,老人的表情有片刻怔松。
路向南拍了拍老夥計的肩膀,寬慰道「你好日子還在後頭呢,別想這麼多。」
「蓮生!把桶給他擱這兒,我們進山了。」
路向南招了招手。
少年將桶放在平緩的位置,這才搽了搽汗道「老頭兒,那我們先進去了~」
氣的陳遠志吹鬍子瞪眼的吐槽。
「沒大沒小的!」
兩人一前一後的進了山。
早有勤快的村民背著背簍將那成熟的葛根挖了出來,裝成一筐一筐的運到大倉庫去。
見著老人過來,立即有那好事的開口問道。
「路老,這小子誰啊?」
投過來的目光有好奇,有警惕,亦有不滿的。
路向南笑了笑,將少年推至身前介紹道「楊蓮生,我以前的學生,順道過來開開眼界。」
「請大家多多指教!」
少年抑制不住的輕笑出聲,清朗低沉的嗓音中帶了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好一個俊逸的少年。
張貝貝手中的葛根徑直掉到了腳上,惹得她一聲痛呼,瞧見少年望過來的目光,她怔愣了片刻,不自覺的揚起笑臉。
心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