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美蘭不轉眼的把少年看了又看，似乎是沒能想起哪家能有這麼俊的親戚。
「那可不就是俺們村嗎，就出了這鎮往左拐有條羊腸小道，你一路沿著走，俺們村口有三棵大槐樹，順著去准沒錯，對了，小兄弟，你去村里是找誰啊？」
楊蓮生的表情難掩驚喜，他清俊的眉眼剎那間染上笑意，連連道謝。
「謝謝大姐指路，我有個老師在那兒！」
女人的眼睛轉了轉，村裡的讀書人家統共就那麼兩三戶，唯有謝家出了個教初小的體面人，難不成這小伙子是去找謝方明的。
「你的老師是謝方明？」
少年聞言笑了笑，既沒承認也沒否定。
提著包裝好的東西就朝馬家村走去。
方美蘭看著少年遠去的背影，眼露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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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趕緊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她得去瞅瞅，這謝方明居然有這麼俊俏的學生，配她小女兒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
楊蓮生足足走了兩刻鐘，才終於看到了三棵槐樹的影子。
高大挺拔的槐樹直直佇立在此，就像站崗的哨兵，無聲守護著這片土地。
少年提著東西，鼓足了勇氣邁進了村子，許是農閒的緣故，村子裡的人不算少，眼瞅著一個陌生的少年進了村，還提著好些東西。
不少人都對著他指指點點，很是好奇。
路邊一位面善的大娘率先開口「小伙子，你哪個村的，來俺們村幹啥的？」
話一出口，周圍的目光齊刷刷的聚焦了過來。
少年如芒在背，試探著開口「嬸兒，請問陳遠志是在你們村嗎？」
大娘眼睛微眯，厚厚的嘴唇緊抿，陷入了沉思，似乎是沒有想起這是何許人也。
半響才擺著手道「沒這人，沒這人哩，你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楊蓮生難以置信，小叔明明說過就在這個村的，怎麼會沒有。
瞧見少年投來的質疑眼光。
大娘耐心道「老婆子在這裡住了幾十年，斷然不會撒謊騙你的！」
「就是年初下來的那一批人……」
郭大娘聽聞此言臉都皺成了乾菜皮，態度陡然轉變，隨口打發道「那我可就不清楚了，他們都住村尾牲口棚那兒，你自個去找吧。」
說完就不願再搭理少年。
仿佛他是什麼髒東西。
楊蓮生冷著一張臉直直的向村尾走去。
落後他兩步的方美蘭剛剛進村，就見自家二伯娘又在村口嘮嗑，忙一臉八卦的湊了過去「二娘，你可是一直在村口，有瞧見一個白淨少年郎過去沒？」
憶起那小子，郭大娘不甚耐煩的說道「瞧見了，咋的？」
方美蘭臉上的喜色藏也藏不住，少年果然進村了。
瞥見老三家媳婦的表情，郭大娘就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
這方美蘭自打嫁入張家，就整個一不會下蛋的母雞，連生兩朵金花，丟光了他們老張家的臉，偏偏娘家給力，在鎮上供銷社給她找了個好工作，一時半會還沒人能耐她如何。
這也是個奇葩。
兩個女兒也就十幾歲的樣子，這母親就上竄下跳的鬧騰著要給定娃娃親，村里適齡的少年郎她是選了又選。
如今怕是瞧上了那麵皮子頂好的少年。
想到這兒郭大娘嗤笑一聲。
這回怕是看走了眼。
和那些人沾上關係能討得什麼好。
她也懶得提醒這蠢貨。
正好看個熱鬧。
楊蓮生愣是走出了一身汗，在這涼爽的天氣里，他好不容易走到村尾，瞧見搭建的牛棚以及旁邊的一排自建房，少年心情忐忑的放下東西。
伸長了脖子往牛棚里望去，除了一頭正在用尾巴打蚊子的老牛壓根沒人。
少年的心中有幾分失望，他小心的退了出來。
沿著房子轉了兩圈，企圖找到一絲爺爺的痕跡，可惜什麼也沒有，這偌大的牛棚和木屋空無一人。
少年一腔熱血幾近冷卻，難不成自己真找錯了地方。
……
趁著今天天氣好，陳遠志接連挑了兩擔牛糞上山澆灌小麥，剛剛種下去的麥種承載著農民的希望，半點馬虎不得。
老人家肩上擔著空糞桶，饒是如此也累的夠嗆，額間的汗水止不住的流，終究是上了年紀，就這點活都把他累的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和年輕的時候沒法比。
快要走近牛棚的時候，他渾濁的老眼瞧見木屋邊站著個人，從背影看去像極了他的乖孫子，就是身板瘦了些。
腰背挺拔，站姿極佳。
不像他家蓮生，站沒站相坐沒坐相，整個一懶骨頭。
想到這兒老人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那小子現在怎麼樣了。
總歸是比他要好過些吧，蓮生她姥可是個偏心眼子，相信那娃不會比在B市過得差。
越走的近了陳遠志心裡越迷糊，這身影也太熟悉了些。
楊蓮生聽見身後的動靜猛的回過了頭，準備再打聽打聽爺爺的消息。
誰知這一轉頭，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
楊蓮生眼中的驚喜剎那間迸發。
喉頭微梗，努力擠出了個笑容，眼裡笑著笑著就滾出了晶瑩的水花。
「老頭兒～」少年的手微顫，竟是扔下了東西一把就撲了過來抱住老人。
陳遠志驚慌失措的便想推開少年，臉上的笑都帶著絲小心，嘴裡不住的解釋「爺爺身上臭著呢，別挨這麼近……」
少年聞言悶悶的開口「我又不嫌你……」
老人緩緩卸下肩上的重擔，大掌拍了拍少年的背，略作安撫。
瘦了，也長高了，身上還能摸到薄薄的肌肉。
楊蓮生眼睛酸澀得緊，有水意控制不住的流瀉而出，他壓根沒敢抬頭，只像小時候一般伏在老人肩頭。
半年多不見，陳遠志真變成了個小老頭兒，面上多了不少皺紋，頭髮也花白了大半，以往愛乾淨的老人如今挑著糞桶，眼鏡也沒帶不知能不能看得清路。
往日儒雅的面龐如今寫滿了滄桑。
楊蓮生都不敢相信老人到底在這邊受了多少苦。
半響情緒才緩和了下來，少年狀似打趣的拍了拍老人被壓皺的衣服，紅著鼻子調侃道「爺～沒想到你真會挑糞呢！」
老人聞言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
眼底全是心疼與愛憐。
倔著嘴道「你爺爺我有啥不會的，這點都是小意思！想當年……」
眼看老人又要開啟話癆模式，少年連忙打斷道「老頭兒，快來，看我給你買了什麼好東西？」
說完就巴巴的將地上的東西捧了過來。
老人一愣「這……都是你姥讓你帶來的？」想當初他將少年送回鄉下時可沒有給他留一分錢，想這也是陸金容花錢買的。
哪知少年神色一暗。
半響才艱難開口道「是呢，她怕你在這過不好，特意讓我來瞧瞧你。」
老人放心的笑了，感慨道「只要你過得好，爺爺咋樣都行……」
說著說著老人突然神色一變，狠狠抽了少年一巴掌「你這臭小子，還學會騙人了你……」
「爺……」
「別叫我爺爺，你是我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