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之後，少年再沒見過張英。
余聰家裡發生的一切仿佛一場噩夢，除了家裡從此少了個人，手中無端多了筆錢，其他的再無人提起。
偶爾楊蓮生也能瞧見別人對著他叔侄背後指指點點，說的無非就是那些酸話。
覺得楊愛國出息了，竟拋棄糟糠之妻等等。
流言滿天飛。
楊愛國也只是無謂的笑了笑，保全張英的名聲是他承諾的最後一件事。
怪他沒本事，終究留不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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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兩個月，其中一大半的時間秦清都花在了山上，好不容易等到開學了，細瞧班上的同學都少了一半。 ✵
劉老師的聲音都帶著疲憊，在看見秦清的時候眼裡多了幾絲安慰，要是這孩子也不來，他都快要崩潰了。
小胖子朱珠悄悄問秦清「你們村鬧起來沒？」
秦清一臉懵逼「鬧什麼啊？」
朱珠一臉我懂的樣子，神神秘秘的說道她們村早就亂了，聽說村支書的圍牆半夜都被人撬了，丟了不少糧食，支書的老娘氣的罵了整整一宿。
可熱鬧了。
這些人為了點吃的什麼都乾的出來。
朱珠她爸不知從哪兒牽回了只大狼狗，平時守在院內 一有動靜就吠個不停，就連她今天來上學，都是她爸親自送的。
秦清心有餘悸的感慨，怪不得秦智林早早地就將糧食藏了起來，怕是早料想到了這一天。
好在他們村還沒出這些糟心事，不過按照這樣的形式，早晚躲不掉。
秦清的心情有點沉重，她自己倒是有些糧食，可也不敢拿出來，這匪夷所思的事一般人無法接受，而大勢所趨也是人力無法阻擋的。
接下來的課秦清都上的有點心不在焉，老師們也並未在意，因為班上的學生大部分都是這個狀態。
這次的受災面積，波及不小。
放學的鈴聲打響之後，秦清就收拾好書包往外沖，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告訴大家這個消息，好防患於未然。
以往冷清的小路此刻更顯寂靜，偶爾路上經過的人都餓的走路虛浮，形態枯槁。
秦清攥緊了書包帶，不忍多看。
迎面走來了兩個身材消瘦的男子，面孔生的很，壓根不像這一片的人，男人的眼睛裡閃著異樣的光芒。
其中一個瘦的如麻杆的男人不自覺的舔了舔嘴角，眼中帶著某種渴望，直勾勾的盯著落單的秦清。
就像狼見著了肉。
「小妹妹，你……」男人的腳步逐漸逼近。
秦清瞬間警覺起來。
「妹！你走那麼快幹啥！」秦彤彤氣喘噓噓的追了過來， 累急的手忙搭在了秦清肩上，兩隻小眼睛直直望向男人，嘴角抽了抽。
好醜的瘦雞。
麻杆男人瞬時閉上了嘴，他自然也瞧見了後跟上來的秦則剛 ，眼裡閃著不甘心的光芒，卻也只有默默的錯身走開。
兩個小女孩心底都鬆了口氣，後跟上來的秦則剛狠狠剮了一眼那兩個瘦猴似的男人，無語的瞥著自家妹妹。
「多管閒事！」
秦彤彤才不管哥哥怎麼吐槽，總歸還是跟上來了不是。
秦清一臉真誠的拉住她的袖子。
「謝謝你啊彤彤姐，還有堂哥。」
男生一臉不屑的徑直走了，留下秦彤彤不好意思的紅了臉。
「沒事，你平時一個人上下學小心些，現在亂著哩，要不然乾脆就別上學了！」女孩的眼裡閃著精光。
秦清「……」
見著妹妹一臉懵逼的好玩模樣，秦彤彤噗嗤一下笑出了聲「我開玩笑的啦！」
現在她已經沒那麼討厭這個便宜妹妹了 ，小姑娘白白淨淨的，漂亮得緊。
還是有和她做朋友的資格。
只是自家大哥實在是不喜歡她，要不然她們都可以一起上下學了。
哎！
兩人的步伐有意放慢，秦清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快要分別的時候果不其然秦則剛一臉凝重的望著秦清。
「要不然你明天別去上學了！」
秦彤彤噗嗤一下笑出了聲，被秦澤剛狠狠的瞪了一眼。
秦清倒是笑的眉眼彎彎「謝謝堂哥關心，我知道了。」
秦則剛聞言一臉滿意的走了。
仿佛秦清明天便真的不去上學了似的。
直到進了家門，才一下子垮了下來，剛剛真是要嚇死了，要不是秦彤彤兩兄妹沖了上來，自己只怕是凶多吉少。
略微斟酌了下話語，她才在吃晚飯的時候把這事告訴了秦智林他們。
嚇得朱麗華的筷子都掉到了地上，趕緊抓過女兒細細檢查起來，一臉後怕道「現在亂的很，要不然這學還是不上了？」
秦智林久久沒有回過神，女兒帶回來的這一系列消息也震驚了他，思索了下才斷然開口。
「這學還是得上，從明天開始，石頭負責接送你妹妹上下學。」
「啊！好。」莫名被點名的石頭下意識答應道。
他也被剛剛妹妹說的話嚇了一跳，讀個書居然這麼危險，眼下被爸點了名立馬拍著胸脯保證完成任務。
惹得秦清一陣好笑，本來沉重的心情莫名減緩了些。
……
楊開福坐在山頂一言不發的看著遠處，直到有人悄聲坐在了他旁邊。
「躲這兒來圖清淨呢！」來人問到。
楊開福煩躁的磕了磕煙槍，眼都沒眨的問到「老何， 你說這救濟糧到底什麼時候能下來？」
年過半百的村支書嘆了口氣「這又不是咱們老百姓說了算，我倒是巴不得它馬上就能拔下來呢。」
看著男人刀削般的側臉，線條因為消瘦而顯得更加硬朗，何建成猶豫了下才說道「你聽說了沒，上秧村張支書家被撬了……」
楊開福的手微微一頓，故作幽默的調侃「那你可得把你家門焊嚴實點， 沒準哪天也被人撬了去。」
何建成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這是老天爺不給人活路啊，要撬也撬你家門！」
楊開福扯開個笑容，這才轉過頭來一臉認真的望著村支書「老何，你知道嗎，今兒一大早，麻子就來找我，說過不下去了，想出去討口飯吃。」
說完也顧不上老何的反應，自顧自道「年初我們都還有餘力接收難民呢，眼下村里人竟想要出去討飯，我這心難受得緊，恨不得把自己賣了換糧食。」
「丟他祖宗的臉呢，討個屁的飯！」
楊開福皺著眉頭攔住何建成，「你幹啥？」
「老子要去問他，有田有地的，幹啥去討飯？」
楊開福揉了揉發疼的鼻根，勸道「什麼都有，就是沒有糧，冬天咋過，你也別去添亂，除非你能變出糧食，否則不准去！」
男人像被卡住了喉嚨，再說不出什麼狠話來。
這年頭，上哪兒去找糧食啊。
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