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開福捂了捂有些抽疼的額頭。
面色不善的盯著後者，一字一句的說道「交公糧是歷來的規矩，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就算擼了我這個大隊長，依然有人挨家挨戶的催著你們交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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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彼此間的信任，他們村都是交了公糧再分給各家。
眼下出了這糟心事，楊開福泥人也有了三分脾氣，此刻更是不留情面的呵斥道。
「張大根，你口口聲聲辛苦掙的糧食，你又上了幾天工，工分是如何混得的，你不虧心？」
張賴子吊兒郎當的立在一旁，大有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左右他也分不到多少糧食。
見著大家的態度不是很好，何建成趕緊打起了圓場。
「大夥別急，雖說只分了這點糧食數，到時候可以去申請救濟糧的，糧食周調，總會輪到咱們這兒……」
村支書的態度一片赤誠。
眾人又交頭接耳起來，其實誰都明白這公糧是躲不掉，也要不回來的，左不過勒緊褲腰帶挨到發救濟糧的時候吧。
秦清看著站在前方腰背挺直的楊隊長，她的眸子裡寫滿了擔憂，小聲問道「爸，真的有救濟糧嗎？」
秦智林抿緊了唇沒有回答。
倒是朱麗華捏了捏女兒的手，搖搖頭示意她別問，現在這檔口，一不小心就會處於風口浪尖上。
秦清心中瞭然，果然這楊家村的人沒經歷過荒年，才會信了有救濟糧的胡話。
而他們這些逃難來的，估計早就識破了這些套路，所以一個個的心情沉重，才有了張賴子砸人這齣。
這場大會鬧得眾人不歡而散。
楊開福當天就讓人搖著拖拉機將大袋大袋的糧食往公社裡拉。
聽著拖拉機轟隆轟隆的響聲，不少人的心都在滴血，眼見著今年豐收，誰知竟也過不上個好日子。
終於有那後知後覺的人趕緊往山上跑，怕趕得晚了什麼也沒有。
第二天剩餘的糧食就分了下來，秦智林和狗蛋兩人一大早就去扛了回來，他們家總共分了三百斤沒脫殼的稻穀和五塊錢。
就這點東西，得熬到明年秋收，怪不得有人鬧。
楊蓮生分了一百斤的稻穀和兩塊錢，步履維艱的進了院。
還包括了張英分到的那點子人頭糧。
張英起身見人就扛了這點糧食回來，她用腳尖踢了踢口袋，面色不虞道「就這點糧食，楊隊長的心也黑了些，這麼點東西要人怎麼活。」
楊蓮生語氣涼涼的接嘴「糧食多與少還能餓著你！」
少年意有所指。
張英立即像貓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腳罵到「你啥意思！啊，你給說清楚了，就靠你掙得這點糧食能過得了冬天嗎，還不是得吃我的用我的。」
「嬸兒，你要是肯上工這糧食怎麼也得多些。」
「我呸，有爹生沒娘教的東西，你倒是教育起我來了……」
少年微微一怔，隨後呼吸都沉重了起來，一雙俊眸陰陰的盯著女人。
「你沒資格評價我爹媽，誰稀罕吃你的用你的，既然話說到這份上索性分家算了，你也不用費心背著我吃香喝辣，我這喪門星餓死都不會討到你面前」少年語氣中有著明顯的怒意。
「至於我姥留下的那筆錢，全給你養身體好了，咱兩互不相欠……」
這話聽著怪怪的，卻讓她無法拒絕。
沒想到任打任罵的少年突然硬氣了起來，張英手上的動作一頓，下一秒罵人的話就想脫口而出。
少年半道接了個胡，「你的孩子怎麼沒得自己心裡清楚，咱倆就不必裝了……」
儘管明白少年並不知道山楂的事，此刻張英也有點心虛。
她咬了咬嘴唇，發狠道「當真是領了糧食腰杆子都變硬了，我倒要瞧瞧這點東西夠你猖狂得了多久，回頭可不要揪著你愛國叔哭窮！」
要是分糧之前她可能還真捨不得分家，眼下勞作幾個月的少年不過就分了這點糧食，她藉此機會剛好甩了這個包袱。
至於他想要回這錢，門都沒有，又有誰能證明老婆子留錢給她了，想當初他陸家可是被劫得精光呢。
少年唇角微扯，自嘲輕笑。
從姥姥離世後他渾渾噩噩的過了段日子，靠著繁重的勞作麻痹自己，接連掉入這女人的陷阱，想到就令人生厭，他可真蠢。
索性現在有了糧食，他懶得和這女人頒扯，就想圖一清淨。
……
現在山上的人與之前形成鮮明對比，多的仿佛過江之鯉，楊蓮生找了個僻靜地一吐鬱氣。
「楊蓮生。」他回頭便瞧見了石頭和秦清兩兄妹，一人挽著個小籃子，裡面還空空如也。
少年露出了零星的笑意算打了個招呼。
秦清大著膽子搭訕「蓮生哥，你上次可真厲害，介紹信都沒開就闖B市去了。」
女孩的雙眼亮晶晶的，乾淨又澄澈，少年的神色莫名，一臉複雜的望著她。
「他們沒跟你說我是被遣送回來的嗎？」
「啊？」什麼意思！
「所以我連縣城都沒有出。」少年好笑的看著她。
不想聊這些不開心的事兒，少年轉過身子，神色自若的說道「不是出來找吃的嗎？走吧，我帶你們去個好地方。」
反正這幾天不上工，難得有時間到處轉轉。
這次石頭的反應可比她快，立馬問道「去哪兒？」
楊蓮生用行動告訴了他們，要去的地方可遠。
秦清走的腳都疼了，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出來挖野菜，此刻跟在楊蓮生的尾巴後爬坡上坎，好不痛苦。
楊蓮生不愧為自小在這片長大的人，對這些山頭比秦清他們熟悉太多，繞了好些遠路帶他們來到一處陡峭的崖邊。
秦清累的直喘氣，舌頭都快捋不直了。
「切……去哪兒啊？」她已經走不動了。
少年輕蹙眉頭，建議道「要不你在這兒等我們。」
看看這兒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秦清搖頭拒絕。
眼看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她絕不輕言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