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對秦清的影響倒是不大,是以何支書只過來打了聲招呼提醒提前一天開校就走了。
家裡供個孩子讀書也很費力。
秦智林沉思了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般對著妻子說道「明天開始,我們只吃兩餐。」
因著秦清上學的時候,做飯的任務都落在朱麗華的頭上。
女人點了點頭,傷痕遍布的手將餘下的錢數了又數才放回枕頭下,一雙眼裡滿是對生活的妥協。
父女二人一大早便出了門,留下朱麗華耐心的給兄弟兩說了早食取消的事情,兩個孩子滿臉不高興,卻也無可奈何。
這些天就連遲鈍的石頭都嗅出了一絲不尋常。 ❉
就像逃荒前的那段日子,大家莫名的就對糧食格外珍惜起來,以應對即將到來的荒年。
秦清興致勃勃的跟著秦父去了學校,一路上收到的關注可多,特別是那些老師,看秦清的目光就和看自家孩子似的,更有甚者悄摸給她送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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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不敢要。
秦彤彤的同桌夏冬眼尖的瞅見了秦清,一臉興奮的拍著小夥伴的手。
「啊啊啊,那是你妹妹啊!」
「怎麼幾天沒見變得這麼漂亮。」
「好可愛。」
秦清早已褪去了之前那副骷髏架的嚇人模樣,再加上基本沒怎麼出去曬過太陽,竟是比她親娘還要白嫩,長相卻集合了兩人的優點。
一雙桃花眼顧盼生輝,婉轉多情。
就連宋蕙蘭都時常感慨,要知道秦清這小妮子長得這麼漂亮,當初就該她撿了去,長大也能收份好彩禮。
算起來這買賣倒是不虧。
秦彤彤心中有幾分嫉妒,可她卻忘了,秦清最先受大家待見,只不過是因為她的性格好,成績棒,和長相不沾一點關係,現在左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瞧見兩人過來,她不情不願的叫了聲「二叔。」
秦智林笑了笑,對著女兒道「和你彤彤姐一起玩去吧,爸先回了。」
多耽擱一點時間都不行的樣子。
夏冬一反常態的拉過秦清的手,捏了捏,大叫道「好軟啊!」
秦清「……」
秦彤彤「……」
秦清一臉不自然的抽回了手,這畫風有點不對勁,特別是瞧見夏冬臉上略帶可惜的表情。
她素來掛滿笑意的臉上都裂出一道縫隙,眼看就快忍不住了。
某人竟又伸出了手。
一隻手啪的抽了上去,秦彤彤一臉兇惡的瞪著夏冬「惡不噁心啊你。」
後者一臉委屈的摸了摸被拍痛的手背,哭喪著臉道「我就想知道她怎麼保養的,真白。」
這場景似曾相識,秦清嘴角抽了抽,突然就想起與楊蓮生第一次槓上那一幕。
身後的秦彤彤滿臉嫌棄「那肯定不能曬太陽啊,你看你這胳膊,都曬禿嚕皮了,你還是女孩子嗎?」
夏冬苦著臉「本來我爸都打算要我在家掙工分了,多虧我媽極力爭取,不然你都只有到地里尋我……」
秦彤彤表示震驚了。
另一邊的朱麗華灌了幾碗涼水下肚,帶著兄弟倆早早的就上工了,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
蒼茫霧色之中, 傳來咔嚓咔嚓的掘土聲,竟有人比他們來的更早。
離得近了,朱麗華才發現這人是楊蓮生。
少年屬實勤快,怕是天沒亮就出了門。
恰恰與少年擦身而過的時候,朱麗華鬼使神差的想起怪異點在哪兒了。
這孩子,不該去報名嗎,怎的還在這裡鋤地,想到這兒,她多了一嘴「蓮生小子,你今天不去報名嗎?」
少年握著鋤把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疑惑道「報什麼名?」
朱麗華被他問的一噎。
「昨天下工後何支書挨家通知的,今天學校提前開學呢,你們初中部怕是搬到下秧村去了……」
朱麗華半響才恍然大悟「你這是不打算讀書了……」
聽秦清說這孩子成績好的很,不讀書可惜了。
少年的臉色變幻莫測,匆匆丟下一句「謝謝嬸兒」就抓起鋤頭往回趕。
張英這些日子倦乏得很,睡得天光大亮了才起來,也虧得楊愛國沒有親爹媽,不然哪兒能讓她這麼好過。
想不到結了婚之後的生活比她當閨女時好了不止千倍,除了男人不在家之外,自己是想要啥有啥,想做啥就做啥。
她慢條斯理的起身,並未發現床單上有一灘褐色痕跡。
樂呵呵的將漱口水吐在水槽邊,只聽砰的一聲有人大力的推開了院門。
她被驚了一下,剛含進去的水咕嚕一下咽下了肚,立馬臉色不虞的看向來人。
楊蓮生的臉上烏雲密布,藏著風雨欲來的怒火。
「昨天何支書是不是來過?」
「沒有啊,你問這幹啥?」
女人太過於鎮靜,若不是他早早趕去支書家詢問此刻怕都被她騙了去。
「我玩性大不需要讀書這話是誰說的!」少年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他從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女人。
「噢,你知道了啊,是我說的,你這麼大了,讀書還有什麼用?還費錢!」女人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臉挑釁的看著他。
楊蓮生一個字一個字的蹦出,臉都漲得通紅,就連眼尾都瀰漫著艷色「我要讀書!」這不僅僅是他本人的意願,還是兩位老人的心愿。
「若是有錢你就去啊,跟我拽什麼,我是不會為你花這冤枉錢的。」
楊蓮生早知道這女人什麼德行,眼下撕破了臉彼此也不必裝了,他徑直就往她房裡走。
張英忙上前攔住他道「你幹什麼?」雖是個半大的少年,一身的氣力也是她輕易制不住的。
少年冷笑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擔心什麼,突然暴富你不心虛嗎?」
女人的眼瞳瞬間睜的蠻大,愣了一瞬被少年掙脫開來,眼看少年一腳就踹開了房門,她忙上前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你這孩子,貿貿然進嬸娘的房間像什麼樣子?知羞嗎你?」為了阻擋少年她口不擇言的胡扯起來。
楊蓮生毫不客氣的將她扯開。
眼看攔不住少年,她徑直學起了潑婦的那套,尖利的指甲一下就抓花了楊蓮生的眼角,有猩紅的血絲順著少年白皙的眼尾蔓延下來。
「誰准你進我的房,動我柜子了!白眼狼!」
少年緊抿唇並未回嘴。
誰是白眼狼還不好說。
手下動作沒停,眼看開了櫃門。
張英眼裡閃過狠毒,竟又將手揮向少年臉部,楊蓮生本不想與這個潑婦計較,也被激出了火氣。
剪了她的雙手將其推在一旁,誰知下一秒這瘋女人竟又沖了過來。
楊蓮生眉眼高低間全是不耐煩,立馬抽身躲開,張英卻沒剎住腳徑直撞在了柜子上,隨即歪倒在地,嘴裡哎呦哎呦的叫了起來。
有血順著她的褲腳流了出來。
張英低頭一瞧,嚇得頭暈目眩,頓時頭一歪昏了過去。
少年眼中的慍色還未褪去,卻被迅速漫上的恐慌填滿。
「嬸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