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將包裹著的芭蕉葉小心的剝了下來,露出裡面的東西,一家四口眼睛都不眨的盯著,自從上次喝了雞湯後,好久都沒見過葷腥了,吃肉那都是夢裡才有的事。
眼下這肉對人的衝擊力著實有點大。
秦智林不愧是大家長,很快便找回了自己的理智,眉頭微皺問道「清清,這肉哪兒來的?」
麻蛋好險,就知道你們什麼都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同學的媽媽硬塞給我的。」
見他們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秦清連忙補充道「她家在屠宰場有關係。」,所以能弄到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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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麗華一臉擔憂的看著女兒,狠下心道「那也不能平白拿人家東西,明兒給還回去。」說完再不看豬蹄一眼。
這家人有時就是正直的不像話。
秦清將豬蹄一股腦的抱進了廚房,見朱麗華還是那副糾結的模樣,她聲調略高了幾分「我平時輔導她閨女學習,她自然就拿了肉給我做報酬,這有啥不能拿的!」 ✦
狗蛋和石頭一臉崇拜的看著理直氣壯的妹妹,這才去讀書多久啊,都會輔導人學習了,有天賦的就是不一樣。
秦智林夫妻倆這才放下心來。
撒謊真是個累人的事。
朱麗華將豬蹄掛了起來,細瞧這根大棒骨居然殘留了不少的肉,今晚就燉它好了。
她手腳利索的將水摻上,將豬大骨從中敲斷冷水下鍋,一丁點油腥也不浪費,就連那塊巴掌大的豬肝也被她小心翼翼的用一丟丟鹽碼了起來。
灶旁放的是昨晚秦智林帶回來的鈴鐺麥,她天還沒亮便去隊上的磨盤邊把它打磨成了粉,眼下剛好用上。
因著去的早,沒有什麼人看見。
朱麗華將鈴鐺麥粉揉成了麵團,便放在一邊醒面。
猶豫半響,她來到秦智林面前「孩兒他爸,要不你去大嫂家把媽叫來……」
多少沾點葷腥,她可不敢貿貿然的端過去了,免得徒惹風波,老太太能不能吃上還不一定。
秦智林點了點頭。
以往孩子們去喊,沒少被大嫂挖苦嘲笑的,他這個二叔親自去請,總不敢隨便搭腔。
眼瞅著鍋上的湯慢慢燉出了香味,朱麗華連忙把門窗關上,就連窗戶縫都用爛布頭塞住,免得這味道傳了出去惹人閒話。
狗蛋心不在焉的在院裡劈柴火,一顆心全然落在了那鍋里,秦清好心提醒道「哥,你別砍柴了,待會兒劈著手了咋辦?」
狗蛋不好意思的饒了饒頭,放下柴刀將木柴抱進了廚房,膩歪半天才出來。
石頭早就跟著秦智林一起出門了,懶得在家受誘惑,反正總得他爸回來才能開飯,索性他就跟著一起出去溜達。
等到夜色蔓延,逐漸侵入小院,秦智林才匆匆趕回來,狗蛋一臉興奮的迎上去,卻沒見到呂老太的身影。
朱麗華瞧見丈夫的臉色不是很好,又沒見著該來的人,忙急急開口「咋了,媽呢,怎麼沒過來?」
秦智林沖石頭使了個眼色,後者利索的將院門關上,他才一屁股坐在階前的小凳上,滿臉複雜的開口。
「出事了……」
「媽怎麼了?」朱麗華心都被吊的高高的。
「是陸老婆子,走了,媽跟去幫忙了。」
朱麗華一顆心又重落回肚裡,面上仍有幾分憂慮。
就連秦清都一臉認真的湊了過來。
「咋回事啊?」
「聽說是那天受了驚嚇,又被踹了一腳,這幾日都貓在床上……」他頓了頓方接著說道「今兒中午不知咋的就從床上摔了下來,可憐家裡沒人,被人發現時就進氣多出氣少了……」
秦清搶著問到「平日裡不都是她孫子照看著的嗎?」
秦智林多看了女兒一眼。
「那孩子是個有孝心的,今兒一大早就出去了……」
等他回來什麼都晚了,還好終歸是見了老婆子最後一面。
說起來都讓人唏噓,前腳被人偷了家,後腳人就跟著去了,可憐那小少年將將十四歲,如今只有跟著嬸娘家。
聽說是不準備回B市了,他們這些外人也不知道具體情況。
……
雪白的麵條上綴滿了綠色的菜片,面扯得又薄又透,混著濃濃的大骨頭,一口下去魂都酥了半邊。
秦清好久都沒有吃過這么正兒八經的飯食,一時間也顧不上什麼,和她哥一樣大口大口吃了起來,湯鮮味美,吃完後嘴唇都被染得油浸浸的,朱麗華提醒著孩子們。
「擦了嘴再出門。」
石頭摸了摸被湯漲得鼓鼓的肚皮,滿足的窩在牆角邊,哪裡像是要出門的樣子,倒是狗蛋認真的搽了搽嘴,和秦清一前一後的出了門。
陸婆子穿著生前最體面的衣裳安靜的躺在床上,楊蓮生低著頭跪在床下。
門口的婆子們你捅捅我,我捅捅你,誰也不想當這個出頭鳥,終究是張英這個做嬸兒的邁出了這一步。
腳剛剛踩上床邊的踏板,少年就狠狠的盯了過來,雙眼通紅得像個狼崽子一樣恨不得生食人肉。
張英被看得滿身不自在,也不願在這麼多人面前落了下乘。
「蓮生啊,你姥她已經去了,你就聽嬸的話,趕緊起來,再這麼跪下去人受不住的啊。」
少年的聲音沙啞又痛苦。
「我有什麼受不住的。」
張英嘆了口氣,伸手想將他拽起來。
少年手一扭躲開她的攙扶,怒道「別碰我!」如果姥姥能夠起來,他恨不得跪到地老天荒,偏偏就是今早,偏偏就是今天,他怎麼就沒在老人身邊。
張英的臉色有點不自然,隨後幾分無名火起,她指著陸婆子大聲道「好,就算你願意跪著不起來,那也換個地兒,別擋著大家送乾媽最後一程。」
門口的婆子面面相覷,她們可不敢指著這B市來的小少爺鼻子罵。
張英見少年並未搭話,底氣又足了不少。
「嬸兒走之前和我說了,B市你是回不去的,安心待這兒,有嬸一口吃的就餓不著你。」
她眼角餘光瞥見門口那些人臉上那副原來如此的模樣,心裡好不快活。
陸老婆子臨終託孤,把楊蓮生這個未成年的孩子記到了楊愛國的名下,可不就是她家的人了。
少年迷茫的眼神漸漸有了些焦距,他張了張口仿佛想說什麼,卻又閉上了嘴。
「你這孩子,聽話些,別讓你姥擔心!」張英勸慰道。
楊蓮生沉默的看了她一眼。
半響踉蹌著起身出去了。
門口的婆子魚龍般串入,為首的石老婆子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道「蓮生這小子虎得很,咋的以後就跟著你了啊。」
「聽說是他爺在B市出了事,這不只有窩在咱大隊裡了。」張英溫溫柔柔的回答。
「那你可能耐著呢,養這麼個魔王!」
「再怎麼著也是我楊家人呢」張英雖是笑著,但細看那笑意卻涼薄得很。
這年頭多養一個人壓力不可謂不大,幸虧老婆子死前給她留了不少錢,才換了她鬆口照顧那孩子到成年的承諾,不然誰搭理他啊。
張英一面整理舊衣服,一面暗暗的想著,沒想到陸金容竟真是藏了不少錢,叫那些賊人翻破了天都沒找出來。
這老貨真是個成了精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