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霞伸手把票據接了過來，那二十塊錢卻被她原封不動地推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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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錢呢，之前在村里住著，吃穿用度全是你們大包小包往回帶，你們每個月給我的錢，我都沒地方花。
這票我先拿著，看看哪張快到期了就趕緊用上......我聽對面的徐嫂子說，在這住著，幹啥都得要票呢！」
這兩年，顧歲歲和沈向南兩口子每個月都會給她塞錢，雖說不固定，有時十塊有時二十，但架不住日積月累。
家裡吃的用的他們包圓了，連兩個孩子的學費也是他們掏的，一來二去，張明霞自己兜里都攢了三百多塊了。
「嗯，差不多吧，這城裡確實比咱們縣裡麻煩點兒。
在咱們那兒，好歹還有塊自留地能種種菜，到了這兒，哪怕是買根小蔥都得掏錢。」
顧歲歲見婆婆態度堅決，也就沒再勉強，順手把錢收了回去。
反正都是一家人，誰花都一樣，這大雜院人多眼雜，又都不熟悉，老太太身上帶著太多錢，也不安全。
「那行，您先用著，用完了再跟我說。」
「知道了，你快收拾去吧。」
張明霞應了一聲，抱著孩子出了門，順手把孫子剛用過的尿桶拎了出去，遞給院裡的沈寶林去洗刷。
吃過早飯，顧歲歲仔細檢查了一遍錄取通知書、戶口本和介紹信，確認無誤後，便裝進挎包出了門。
路上，她找到一個偏僻的胡同，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便意念一動，取出一輛九成新的自行車。
原來小縣城不方便，也用不著，車子就沒拿出來，不過在京都，哪怕這自行車還是稀罕物，卻沒那麼扎眼了。
蹬上自行車，迎著清晨的微風，顧歲歲一路騎得飛快。
不過十分鐘的功夫，京大的校門便近在眼前。
正值開學季，京大門口可不像她上次來打探時那般清淨。
寬闊的校門前人頭攢動，絡繹不絕的人流進進出出，喧囂聲不絕於耳。
人群中，大多是些洋溢著青春朝氣的年輕人。
他們有的穿著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有的套著略顯肥大的舊軍裝。
還有的穿著帶補丁的衣服，大包小裹地提著、背著沉甸甸的行李，眼神里透著幾分初來乍到的侷促與茫然。
也有一些由家長陪同著來的，穿著打扮明顯要時髦體面些，正神態輕鬆地在校園林蔭道上說說笑笑，一看便知道是本地的。
顧歲歲張望了兩眼，順著人流朝寫著新生報到的牌子下走去。
作為這屆的高考省狀元，顧歲歲各科成績都極其優異。
當時填報志願時，學校老師建議她報文科。
文科就業對女同來說比較穩定，基本坐辦公室，乾淨又體面。
可她心裡卻有自己的盤算。
雖然只要考上大學將來就是鐵飯碗，但相比於文科，她骨子裡更偏愛理科的嚴謹與實在。
更重要的是，她對文科畢業後的就業方向實在提不起興致。
在這百廢待興的年月，無論是進學校當老師，還是去政府機關坐辦公室，看似風光，實則在未來幾年裡仍潛藏著不安定的因素。
至於理科，除了醫學和法學專業針對性極強外，其他專業的出路無非兩條。
要麼成績拔尖，被分配進研究院端起科研人員的鐵飯碗。
要麼下到各個廠里，做個懂行的技術員。
顧歲歲對枯燥乏味的實驗室研究毫無興趣。
眼下正值國內工業復甦、快速起步的黃金階段，理科生的就業前景可謂一片大好，幾乎是全國各大工廠搶著要的香餑餑。
而且，在這個年代，「工人」的這個身份無疑是最穩妥、最安全的。
權衡利弊後，她毫不猶豫地在志願表上填了理科工學院。
顧歲歲在看別人，卻不知道別人也在看她。
「哎，哥幾個快看！校門口推自行車那姑娘，是咱們今年的新生吧？」
不遠處的迎新棚底下，幾個戴著紅袖標的高年級男生正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也壓不住聲音里的興奮。
今天正是報到的高峰期，校園裡除了提著大包小裹的新生，還有不少提前返校的老生和負責接待的志願者。
此刻，無論是正忙著幫人扛行李的，還是在林蔭道上閒聊的，不少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越過人群，落在了校門口那道窈窕的身影上。
顧歲歲今天其實並未刻意打扮。
她身上只穿了件款式簡單的黑底白波點連衣裙，腰間微微收緊的設計，恰到好處地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
因為秋老虎的餘威尚在，天氣悶熱，她便將一頭烏黑濃密的秀髮隨意挽起，用個發卡利落地固定在腦後，露出纖細修長的脖頸。
一路騎車過來，光潔飽滿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原本白皙如瓷的臉頰，此刻也因熱氣蒸騰泛著一層自然的桃花紅。
那雙盈盈如水的杏眼流轉間，透著股清澈見底的靈動，配合著柔和溫婉的骨相，本該是那種極具親和力的清純甜美。
可偏偏，生完孩子後，她的身段非但沒有走樣，反倒褪去了少女的青澀與單薄，多了一份成熟女人的豐腴。
那波點裙下包裹著的曲線曼妙傲人，舉手投足間，竟在清純中無意揉碎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嫵媚與風情。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複雜氣質交織在她一個人身上，像一塊磁石，牢牢吸附著周圍人的視線。
「不知道是哪個系的，長得這麼水靈，八成是外語系或者中文系的吧？」
有人忍不住小聲猜測。
「管她哪個系的，趕緊去迎一下啊！」
「我不去......要不咱們一起去！」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哪怕這時候的人都很含蓄，但處在荷爾蒙最旺盛時期的男孩子們也忍不住對漂亮小姑娘的嚮往。
正當眾人暗自打量，躍躍欲試的時候，顧歲歲已經停好了自行車，從挎包里拿出錄取通知書，踩著輕快的步子朝著理科的工學院方向走去。
「........不是吧，這麼漂亮的學妹是理工科的？」
那不就是小白兔進了狼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