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身強體壯,額角微鼓,雙臂自然的垂在兩邊.......這明顯不是普通人的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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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這站台上真有啥危險人物?
沈向南顯然也察覺到了周遭不同尋常的氣氛。
他不動聲色地往顧歲歲身邊靠了靠,寬闊的後背不著痕跡地擋住了那些銳利的視線。
他微微側頭,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謹慎。
「媳婦兒,抱緊嘉嘉,看好爹娘,這地方不對勁,咱們趕緊先出站。」
顧歲歲心領神會地點點頭,收回目光,自然地湊到還在跟沈寶林絮叨的張明霞身邊,挽住她的胳膊溫聲道:「爹,娘,這兒人多眼雜的,咱們別耽擱了,先出去再說。」
「哎哎,趕緊走,趕緊走!」
張明霞現在是巴不得趕快離開這地方,她捂著胸口,一臉心有餘悸。
「我現在聞著這股子火車味兒就不得勁兒,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沈向南利落地將兩個最沉的麻袋甩上肩頭,沈寶林也趕緊背起剩下的幾個零散布袋。
張明霞和顧歲歲則一人胳膊上挎著一個布包,一家四口緊緊挨著,腳步匆匆地順著人流朝出站口走去。
出站口的排查比想像中還要嚴格。
那幾個穿制服的公安目光如炬,挨個核對介紹信和證件。
輪到沈家時,沈向南鎮定地遞上全家人的證明材料。
那公安仔細核對了一番,又打量了他們這拖家帶口、滿臉憔悴的模樣,這才揮揮手放行。
直到徹底走出火車站的大門,融入京都寬闊喧鬧的街道,那股無形的緊迫感才漸漸散去。
沈向南和顧歲歲之前來過一次京都,雖然沒去過京大,但大致的方向還是提前打聽過的。
一家人拎著大包小裹,頂著日頭來到了公交站台。
沒等多大會兒,一輛紅白相間的公交車便慢吞吞地駛了過來。
「車來了,爹娘,當心腳下。」
沈向南看準了車次,護著幾人費力地擠上車。
五天四夜的硬座折磨,讓四人的臉色都透著灰敗的憔悴,身上的衣裳也因為連日的擁擠和出汗,變得皺巴巴的。
再加上那些大大小小的麻袋和布包,乍一看,確實像極了從外地逃荒來的難民。
「哎哎哎!往裡走往裡走!別堵在車門口當門神啊!」
售票員是個二十三四歲的年輕女人,穿著筆挺的藍色制服,利落的齊耳短髮。
看到顧歲歲那張蒼白卻不顯病態的漂亮臉蛋兒時,眼裡閃過一絲嫉妒。
她手裡捏著票夾子,翻著白眼,滿臉不耐煩地衝著沈家人嚷嚷。
「說你們呢!那大破袋子往邊上挪挪,又髒又破的,蹭著別人新衣服你們賠得起嗎?」
一邊說著,她還嫌棄地往後躲了躲,用只有周圍幾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嘟囔了一句。
「真是倒霉,怎麼就分到這條線上,天天都有這麼一群鄉巴佬土老帽,把車廂弄得烏煙瘴氣的.......」
張明霞大半輩子都在鄉下,骨子裡帶著老實人的本分,再加上第一次進城坐這大汽車,心裡本就發虛。
一聽這話,她以為是自家東西太多真礙了別人的事,頓時漲紅了臉,侷促地欠著身子,連聲賠不是。
「哎喲,對不住,對不住啊同志,我們這就往裡挪,一定注意不碰到.......」
話還沒說完,一隻白皙有力的手便拉住了她的胳膊。
顧歲歲將婆婆護到身後,原本溫和的眼眸瞬間覆上一層冷霜。
她脊背挺得筆直,目光毫不退讓地直視著那個售票員,聲音清脆且擲地有聲。
「這位同志,你這是什麼態度?組織安排你在這個崗位上,是讓你為人民服務的,你就是這麼對待人民群眾的?」
車廂里原本還有些嘈雜,被顧歲歲這清亮的一嗓子震得瞬間安靜了下來。
售票員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穿著打扮不起眼的鄉下女人竟敢頂嘴。
她已經習慣在火車站這一站說兩句閒話了,以前也沒人跟她較真,沒想到今天碰上一個硬茬子。
她瞪圓了眼睛,一下子覺得沒了面子,剛想發作,顧歲歲卻根本不給她插話的機會。
「我們的行李是舊了點,但也是乾乾淨淨的。
我們一沒逃票,二沒違反規定,按規矩買票上車,你的基本素質呢?
你的職業修養呢?難道京都的,就是靠貌取人,把乘客分三六九等的嗎?」
顧歲歲的話字字珠璣,條理清晰,不僅沒有粗俗的謾罵,反而直接上升到了思想覺悟的高度,重重地敲在對方的痛處上。
車廂里其實有不少和沈家一樣,剛從火車站出來、背著大包小裹的外地乘客。
他們剛才上車時,多多少少也遭了這售票員的白眼和冷嘲熱諷,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惹麻煩的心態,只能忍氣吞聲。
此刻見有人挺身而出,心裡的憋屈頓時找到了宣洩口。
「就是啊!這同志怎麼說話呢?誰往上數三代不是鄉下人?」
「買票上車天經地義,憑啥看不起人啊!」
「什麼服務態度,簡直給咱們首都丟臉!」
一時間,車廂里群情激憤,指責聲此起彼伏,全都是衝著售票員去的。
那售票員原本還仗著本地人的優越感,想擺擺威風,這下見犯了眾怒,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
她死鴨子嘴硬地爭辯道:「你.......你少在這兒上綱上線!我什麼時候把人分三六九等了?我.....我就是提醒你們注意點!」
「提醒需要用『鄉巴佬』這種侮辱性的詞彙嗎?」
顧歲歲冷笑一聲,語氣越發凌厲。
「既然你覺得你沒錯,那行,到了下一站,咱們就去你們單位走一趟,找你們領導好好反映反映!
我倒想要問問,這種敗壞單位風氣、脫離群眾的作風,到底是誰教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