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向北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爹娘和哥嫂，心裡空落落的，像是突然被抽走了一塊主心骨。
但他還是用力吸了吸鼻子，強扯出一個讓人放心的笑容。
「爹，娘，大哥，嫂子，你們路上當心，到了那邊，安頓下來第一件事，記得往廠里打個電話報個平安。」
張明霞紅著眼眶，上前抱了抱二兒子。
「向北啊，你在家也好好的，按時吃飯，別捨不得花錢，還有幹活是幹活，也別太累了......關鍵的是萬一要是有相中的姑娘，你趕緊跟娘說，到時候娘回來幫你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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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向北原本還在點頭，聽到最後半句，脖子突然一僵。
他眼神有些慌亂地閃爍了一下，喉結滾了滾，半晌才紅著臉，掩飾般地嘟囔道：「........娘，你瞎說啥呢，我才不著急。」
張明霞正沉浸在離別的情緒里，壓根沒察覺出二兒子那一瞬間的異樣，只當他是害羞。
又絮絮叨叨地囑咐了幾句好好幹活、別惹事，這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
沈寶林走上前，看著已經比自己還高的兒子，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萬語只匯成一句。
「你也是個頂門立戶的大人了，這個家，爹就交給你了。」
「走了走了，去往市裡的班車馬上就要發車了，請都抓緊時間上車.......」
隨著售票員扯著嗓子的催促，該說的話也翻來覆去說盡了。
沈向南護著父母，顧歲歲抱
著孩子，四人匆匆踏上了客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隔著沾滿灰塵的玻璃窗，幾人的視線緊緊交匯，直到車子啟動，掀起一陣黃土，將站台上揮手的身影漸漸模糊。
........
「嗚——」
幾個小時後的市火車站，隨著一聲渾厚而綿長的汽笛聲，綠皮火車哐當哐當地震顫了一下，緩緩向前駛去。
顧歲歲坐在靠窗的位置，微風順著半開的車窗吹拂在臉上。
她靜靜地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站台和逐漸開闊的原野，轉過頭，視線落在身旁。
沈向南正拿著個撥浪鼓，逗弄著懷裡咯咯直笑的沈嘉顧，對面的張明霞和沈寶林正好奇地打量著車廂里的一切，眼裡既有對未知的忐忑，也有掩飾不住的期待。
顧歲歲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溫柔的微笑。
沈家三房，終於踏上了前往京都的嶄新旅程。
.........
五天四夜的漫長旅程，即便沈向南費心思買到了臥鋪票，這日夜不休的顛簸和轟鳴，還是讓張明霞吃盡了苦頭。
她大半輩子都在村里打轉，從沒出過遠門，哪裡坐過火車，更是做夢都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暈這鐵疙瘩。
隨著車廂日復一日的搖晃，張明霞被折騰得連嘔帶吐，胃裡翻江倒海，就連她最愛吃的黃桃罐頭也只能喝點兒湯。
整個人昏昏沉沉地癱在鋪位上，不過幾天功夫，硬生生熬瘦了一大圈，原本圓潤的面頰都凹陷了下去。
好在沈寶林身子骨硬朗，對這顛簸適應得還算不錯。
跟沈向南一起守在鋪位邊，端茶倒水、擦汗遞毛巾，把媳婦兒照顧得妥妥噹噹。
大人們遭罪，小傢伙也不安生。
沈嘉顧畢竟還太小，第一次出遠門，車廂里嘈雜的人聲和陌生的氣味讓他極度缺乏安全感。
自打上了車，他就像個小樹袋熊似的，死死扒在顧歲歲懷裡，誰來抱都不撒手，稍一離開母親的懷抱就委屈地癟嘴。
這一路上，沈向南可謂是操碎了心。
一會兒得探身看看鋪位上虛弱的老娘，一會兒又得心疼地給媳婦捏捏酸痛的胳膊，還得抽空哄弄哼唧的兒子。
所幸一家人的臥鋪都買在一起，彼此有個照應，除了身體上遭了點大罪，這趟旅程倒也沒出什麼岔子。
伴隨著幾聲悠長而極具穿透力的汽笛聲，車廂猛地一震，速度終於一點點慢了下來。
窗外的景象從飛馳的原野變成了灰色的站台建築。
車門剛一拉開，張明霞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知從哪兒生出一股力氣，在沈寶林的攙扶下，迫不及待地衝出了車廂。
雙腳踏上堅實水泥地的那一刻，她才覺得魂兒回到了身上。
她扶著站台的柱子，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一眼那眼望不到頭的綠皮長龍，蒼白的臉上滿是後怕。
「我的老天爺，以後我可再也不坐這要命的玩意兒了，簡直跟死了一次差不多了。」
張明霞虛弱地擺著手，聲音都在打顫。
顧歲歲抱著孩子，看著婆婆這副模樣，既心疼又好笑。
她走上前，輕聲打趣道：「娘，您要是不坐這鐵疙瘩，以後逢年過節的，咱們可咋回老家呀？」
其實在車上的時候，顧歲歲見婆婆吐得厲害，曾借著倒水的機會，偷偷化了兩片暈車藥給她喝下。
可不知是這暈車反應太劇烈，還是吃得太晚錯過了藥效，連著餵了兩次，竟是一點兒都沒緩解。
看著張明霞苦成了苦瓜的臉，顧歲歲騰出一隻手，輕輕替婆婆順了順後背，柔聲寬慰。
「娘，您別發愁，這次咱們是沒經驗，不知道您暈車。
等下次再要坐車，咱們提前去醫院開點對症的暈車藥，上車前就吃下去，保准您睡一覺就到家了，絕不會像這次這麼難受。」
張明霞嘆了口氣，剛想點頭，餘光卻瞥見站台出站口的方向，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起了一陣騷動。
幾個穿著制服、神色嚴肅的人正攔在檢票口，目光銳利地在出站的旅客中巡視著，似乎在排查著什麼。
她心裡猛地一緊，下意識地抓住了顧歲歲的袖子，連暈車的難受都瞬間忘了大半。
「歲歲啊，這裡的公安咋都這麼嚴肅......這裡頭該不會是有壞人吧？」
一邊說著她趕緊回頭找沈寶林和沈向南。
「當家的，向南，你們都把東西看緊點兒，這兒人多，別讓人把東西摸了去。」
顧歲歲皺皺眉頭，快速的掃了一眼那些人又不動聲色的移開目光。
她倒是不怕被人偷東西，畢竟值錢的玩意兒都在她空間裡放著。
她擔心的是那些人，這個站台上，不僅有張明霞看到的那些身穿制服的，周圍還有一些身穿便衣卻目光堅毅的年輕男人游離在站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