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又拽著沈寶林在屋裡說了好一會兒話,無外乎就是別忘了提醒向南之前說的,有機會要想著兄弟們。
沈寶林現在也學會了,他們說啥都嗯嗯啊啊的應著,出了門就忘,回到家連提也沒提。
和顧平安一大一小見縫插針,幫忙拿個東西,扒個蒜遞個碗的也挺有存在感。
而就在一家人都自己找事兒乾的時候,院門被輕輕地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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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沈寶林一起去了老宅的沈桂花探頭探腦地領著一個瘦小的身影回來了。
「娘,大嫂。」沈桂花小聲地喊道。
沈荷花跟在她身後,低著頭,兩隻手緊張地絞著自己的衣角,顯得很是局促不安。
她身上的棉襖又舊又薄,洗得發了白,在寒風中,整個人凍得瑟瑟發抖。
「荷花來了?快進屋裡來!」
張明霞看到她,連忙放下手裡的活,熱情地招呼道。
顧歲歲也從灶房裡出來,看到沈荷花凍得通紅的小臉和單薄的衣衫,心裡不由得一酸,只當沒看到她臉上的侷促。
「荷花,進屋上炕坐著......桂花,去給荷花倒碗熱水。」
沈荷花被拉著進了溫暖的堂屋,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熱氣,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三嬸,二嫂........」她怯怯地叫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
張明霞看她這副可憐模樣,嘆了口氣,拉著她在炕沿邊坐下,柔聲問道:「快別哭了,喝點熱水暖暖身子.......這兩天你咋沒過來?」
本來沈桂花讓顧歲歲給出了個主意以後,就想好隔三差五的要帶荷花回家了。
但別看荷花這孩子年紀是小,但還挺固執。
沈桂花每天都去找她,她卻不是每天都會來。
三次里只有一次因為肚子實在餓才會過來。
他們都勸過她,可她卻搖著頭不吭聲,被問的多了就憋出一句話。
「我知道你們心疼我,但我不能總過來占便宜。」
二姐出嫁前跟她說了,讓她來求三叔三嬸給口飯,但不能多要,多吃,餓不死就行了。
否則一旦過分了,惹了他們的心煩,他們就不會再管她了。
聽她這麼一說,張明霞當時就紅了,又把沈寶樹拎出來罵了一頓。
「........好孩子別哭了,你爹呢?你出來他知道嗎?」
一提到她爹,沈荷花抿了抿嘴,倔強地不讓眼眶裡的眼淚掉下來。
「我爹........他已經三天沒回家了。」
原來,自從胡慧芬的喪事辦完後,沈老爺子和沈老太太就把沈寶樹叫到老宅,指著他的鼻子臭罵了一頓,讓他安分一點,別再出去丟人現眼。
可沒想到,以前還算孝順的沈寶樹,這次卻跟吃了秤砣鐵了心一樣,任憑老兩口怎麼罵,他都充耳不聞。
最後,他梗著脖子扔下一句話:「我就是要生兒子!我不想以後死了都沒人摔盆,被人戳著脊梁骨罵是個絕戶頭!」
說完,他就摔門而去,沈老爺子氣得差點犯了心臟病,罵他是個不孝子。
可罵歸罵,第二天,沈寶樹的人影就不見了。
這兩天,她一個人守在那個沒有一絲熱氣的家裡,餓了就啃幾口沈桂花之前給她的餅子,渴了就喝口涼水。
直到今天早上,家裡連一點吃的都沒有了,她才在沈桂花的拉扯下,又來了三房。
聽完沈荷花的敘述,三房的人都沉默了。
雖然沈荷花沒說她爹去了哪兒,但在場的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除了那個寡婦丁柳燕家,他還能去哪兒?
「這個天殺的畜生!真是沒救了!」
張明霞氣得咬牙切齒,一巴掌拍在炕上。
「媳婦兒屍骨未寒,他倒好,跑去跟別的女人過年了!連自己的親閨女都不管,他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顧歲歲也是暗自搖頭,沈寶樹這種人,已經完全被自私和傳宗接代的執念給吞噬了,做出了這種破罐子破摔的舉動,徹底不要臉皮了。
沈寶林坐在炕頭,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臉色也很不好看。
罵過之後,現實的問題擺在眼前,顧歲歲看著沈荷花嘆了口氣。
「娘,大過年的,今天就讓她留在咱們家,跟我們一起過年吧。」
「對,留下!咱們家多一雙筷子而已。」
張明霞立刻拍板決定。
「荷花,你別怕,就把這兒當自己家,有三嬸一口吃的,就餓不著你!」
沈荷花抬起頭,看著滿臉心疼的張明霞,又看了看溫言細語的顧歲歲,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雖然年紀不大,但這半年來,經歷了母親離世、父親出軌、姐姐遠嫁,一連串的家庭變故,足以讓她體會到人間的冷暖。
在她最害怕無助的時候,是三叔三嬸和嫂子接納了她,不至於餓死在那個冰冷的房子裡。
這份恩情,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有了沈荷花這個小傢伙的加入,家裡的年味兒似乎更濃了些。
張明霞找出了沈桂花穿小了的舊棉襖,雖然也打了幾個補丁,但比沈荷花身上那件厚實多了。
為了給家裡添點喜氣,顧歲歲提前買了紅紙回來。
沈向南挑完水後,顧歲歲就把紅紙拿出來讓他寫對聯。
他雖然不是什麼書法家,但家裡就他一個會寫字的,而且字跡還算工整,寫出來的對聯也像模像樣。
上聯:人增幹勁地增產春
下聯:滿乾坤谷滿倉
橫批是:自力更生
一副充滿著濃郁時代氣息的對聯,被他工工整整地貼在了新房的大門上。
紅彤彤的對聯,映襯著皚皚白雪,顯得格外喜慶。
顧平安和沈桂花兩個小傢伙,則拿著好幾張「福」字,在家裡到處貼。
堂屋、灶房、每個人的房門上,都貼上了倒著的「福」,寓意著「福到了」。
整個上午,家裡都充滿了歡聲笑語。
沈荷花一開始還有些拘謹,但看著大家臉上真誠的笑容,聽著他們親切的話語,那顆忐忑不安的心也漸漸地穩定了下來。
她學著沈桂花的樣子,跟在顧歲歲身後,幫著擇菜、燒火,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兒。
這個年,對沈荷花來說,或許是一個悲傷的結束,但也是一個溫暖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