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回到村口時，已經到了半下午。
顧歲歲領著兩個孩子回到家，一進屋，一股暖氣夾雜著飯菜的香味就撲面而來。
張明霞正坐在裡屋的炕上縫東西，看到他們回來，連忙放下手裡的針線活迎了出來。
「回來了？快上炕暖和暖和，外面冷壞了吧？」
「娘，我們不冷。」
沈桂花把手裡的東西放下，獻寶似的從口袋裡掏出顧歲歲給的糖，剝了一顆塞進張明霞的嘴裡。
「娘，你看，嫂子又給我們買糖了。」
張明霞腦袋向後揚著，最後沒躲過，一下被塞了進去，她含糊不清地說：「你嫂子就知道慣著你們。」
「嘿嘿.......娘，今天縣裡可熱鬧了，到處都是人.......哦，對了，供銷社裡還有個姐姐她想當我二嫂。」
張明霞一聽，口水一咽，立馬精神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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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姐姐，你咋知道她想當你二嫂。」
這時，顧歲歲一邊脫下外套，一邊把今天在縣城的見聞，以及張靜雯打聽沈向北的事，輕描淡寫地跟張明霞說了一遍。
「城裡姑娘？還是供銷社的營業員？」
張明霞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有些遲疑。
「人好好一個城裡姑娘，還有那麼好的工作，咋相中向北了？她是有啥問題還是他們又見過面？或者向北說啥糊弄人家了？」
雖然張明霞說的是事實，但顧歲歲聽她這麼一說，頓時覺得有些不服氣。
「娘，城裡姑娘相中向北有啥奇怪的，那是他們眼光好。
再說，其實城裡姑娘也沒啥了不起的，吃的沒咱們好，住的沒咱們好，條件也不見得比咱們高到哪兒去，向北也在學習，還有工作，咋就不能娶個城裡媳婦兒了！」
張明霞見顧歲歲這副護犢子的模樣，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
「你看看你.......我又沒說向北不好。」
兒媳婦心疼小兒子，對兒子這麼有信心，張明霞高興還來不及呢，頓時也有了興致。
她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湊過來追問道：「那那個姑娘長得咋樣？多大年紀了？家裡是幹啥的？」
一連串的問題，足以看出她對這件事的重視。
顧歲歲見她有心打聽，便說了些她的觀感。
「長得一般，個子沒我高，年紀比向北大一歲.......家裡情況我沒細問，不過聽那意思，應該就是普通的工人家庭。」
「那這條件也算不錯啊！」
張明霞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城裡姑娘，有工作，這條件多難得！年紀上大一歲也沒啥，要是向北能娶個這樣的媳婦，我跟你爹做夢都能笑醒！」
在她看來，兒子能娶個吃商品糧的城裡媳婦，那是在村里最有面子的事。
不過，她也不會因為顧歲歲對自家人的誇獎就尾巴翹上天。
人家好好一個姑娘，就是長相沒她兒媳婦好，那也是個吃商品糧的，這年頭有糧食才是最重要的，在城裡找啥樣的找不著！
兒子雖說也有工作，但到底是鄉下人，還是臨時工，所以對方是有啥問題？
顧歲歲也沒隱瞞，說了張靜雯的腿腳大概是有點兒問題。
「正常走路倒是不大明顯，不過仔細看看是能看出來的，而且她好像很著急的樣子........其實不管她是咋想的，我是覺得向北不用這麼著急處對象。
小伙子和小姑娘不一樣，他才十九歲，以後有的是機會認識更多的姑娘。」
張明霞嘆了口氣：「我也不是著急.......你不知道，自從向北上班兒以後，咱村子裡就老是有人要給向北介紹對象。
我說深了吧，他們就明里暗裡的說咱們家出息了就忘本，想攀高枝兒看不上鄉下人了，說淺了吧，他們又裝聽不懂，隔三差五就來上一趟。」
顧歲歲不以為然。
「這有啥為難的，誰都不是傻子，有條件選好的，誰樂意娶個條件差的回來，他們這麼說都是因為嫉妒咱們家，娘也不用搭理他們。」
這道理張明霞都知道，就是有時候聽的煩。
「我其實對向北媳婦兒也沒太多要求，只要他自己相中了，年齡家庭，各條件啥的都相當就行了，至於是農村姑娘還是城裡戶口，我都不在意。」
最關鍵的是，千萬別跟他二大爺似的整個寡婦回來！
不過不管怎樣，這都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婆媳兩個說過就算了，八字沒一撇的事兒誰都沒想著告訴沈向北一聲。
現在最重要的，是過年。
顧歲歲去縣城並沒有買肉和菜，因為大部分東西，她都提前準備好了。
兩隻雞，兩條魚，還有兩斤五花肉和一斤多的雞蛋，以及十來斤的白面。
這些東西，她都交給沈向南，讓他每天下班回來的時候，零零散散地帶回來一點。
對外就說是廠里發的福利，或者是他跟同事換的。
再加上家裡原本就存著的一些臘肉和乾菜，這個年，足夠他們一家人吃得滿嘴流油了。
至於顧年年那邊，顧歲歲沒有直接拿太多東西過去，怕惹趙春花懷疑。
只是讓顧平安趁著天黑，偷偷給顧年年送去了一斤左右的燻肉，還有一些她自己做的肉乾。
燻肉可以以沈向南的名義，光明正大地交給趙春花，說是給親家嘗嘗鮮。
這樣一來，婆家人看在肉的份上，也能高看顧年年一眼，少讓她干點活兒。
而那些可以直接食用的肉乾，則是讓她自己肚子餓的時候可以墊一墊，也補充些營養。
........
大年三十這天，天還沒亮，沈家三房的灶房裡就亮起了燈火。
張明霞早早地起了床，開始為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頓年夜飯忙碌。
顧歲歲今天也沒睡到太晚，聽到廚房裡的動靜也跟著起了床。
吃過早飯就開始忙叨。
剁餡兒的聲音，拉風箱的聲音，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在寒冷的冬天交織成一曲熱鬧而溫馨的過年序曲。
這時候的廠子放年假只有三天。
沈向南今天也難得在家，他廠里排到了初一初二放假，初三要去值班。
而沈向北則是三十晚上值班，從初一到初三都能在家休息。
兄弟倆沒閒著，一個劈柴，一個挑水，把院子裡的水缸挑得滿滿當當。
沈寶林被張明霞指使著去給老宅送年禮。
她跟大嫂和四弟妹商量過了，今年他們都按照分家合同上寫的給了一半兒。
老頭老太雖有點兒不高興，但最後也沒說啥，怕又惹了三房不高興，再不把兒孫們的事兒放心上。